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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区”的枪声(纪实文学)

来源:创新文学网 作者:李向阳 时间:2021-09-15

“无人区”的枪声

长篇纪实文学

(原创)

李向阳著

目  录

 

1.别了,打远游击的红二十五军………………………………………………

2.策应红二十五军的行动………………………………………………………

3.游击斗争的序幕………………………………………………………………

4.民穷匪尽的“无人区”………………………………………………………

5.特委便衣队……………………………………………………………………

6.民团“搜山”…………………………………………………………………

7.找高敬亭去……………………………………………………………………

8.高敬亭的困惑…………………………………………………………………

9.便衣队下山……………………………………………………………………

10.剪刀理发 ……………………………………………………………………

11.寻找立足点 …………………………………………………………………

12.杀鸡儆猴 ……………………………………………………………………

13.急难愁盼 ……………………………………………………………………

14.母亲跑反 ……………………………………………………………………

15.中共鄂东北道委 ……………………………………………………………

16.反“地补哨” ………………………………………………………………

17.反“倒林”……………………………………………………………………

18.反“移民”……………………………………………………………………

19.走出移民点……………………………………………………………………

20.一定坚持下去…………………………………………………………………

21.仰天窝伏击战…………………………………………………………………

22.借机除“蛋”…………………………………………………………………

23.保长“借枪”…………………………………………………………………

24.重建红二十八军………………………………………………………………

25.回师鄂东北……………………………………………………………………

26.何耀榜生平……………………………………………………………………

 

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谨以此文献礼中国共产党建党一百周年,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八十周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二周年。

                        ——题记

 

内容梗概

一九三四年,主力红军长征后,国民党匪团对鄂东北根据地实施“无人区”的围剿,企图通过“地补哨、烧山倒林、移民”等恶毒手段灭绝革命火种。以党的特委书记何耀榜为首的便衣队独立自主开展反“围剿”游击斗争。依靠党和人民的力量打破白色恐怖,保持和发展了革命火种及武装,强而有力地护卫党的旗帜,终于迎来了红二十八军的重建和回师鄂东北的红故事。

叙说了大别山艰苦卓绝的三年游击战中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不屈的意志和革命活动,讴歌了人民就是江山,江山就是人民的践行者。

 

 

(原创)长篇纪实文学

“无人区“的枪声

文/李向阳

 

一、别了,“打远游击”的红二十五军

一九三四年九月,红二十五军接到党中央的指示,准备北上长征。根据徐海东军长和吳焕先政委的命令,中共卾豫皖省委罗(山)(黄)陂孝(感)特委书记徐诚基,副书记何耀榜二人速去红二十五军集结地仰天窝寺接受新的任务。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徐诚基,何耀榜带领五个便衣队员钻出高庙的山洞,向着仰天窝寺的方向走去,正是秋天绵绵多雨的季节,雨后的山崖非常的陡峭又跃滑,每个人背着长枪,腰间吊着小布米袋子,掂着根木棍子,一只手用木棍子试探,一只手抓住青稞或树枝,野草或石尖,一步又一步涉行。稍不留意就会从峭壁上跌入深谷,走在后面的队员还要细心地把踩倒的青稞或杂草扶起,保持原样,他们这样做是防止敌探跟踪或暴露隐藏的地点。

在当地仰天窝寺有着上千年的历史,香火一直很浓郁,如今在饱受多年战火摧残之下,只剩下破败荒凉,墙倒房塌,往日那些光头和尚已不见了踪影,幸好有几间寺的厢房虽说天面上有几个大眼洞,晴天见太阳阴天见雨,勉强还能栖身,比住野外的石洞窟好得多,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焕先就住这里。

吳焕先住的寺院厢房,没有床,没有桌子,连条木凳子也没有,地上烧一堆柴火,借着火光可以看见墙角堆上的杂草,这就是日常睡觉和办公的地方。吴政委看见徐诚基,何耀榜来了,站起身握住二人的手,问道:

“程子华同志来了,你们知道吗?

“知道,是我护送到集合地的。”何耀榜说。

“同志们辛苦了,程子华同志是党中央派来的,带来了党中央的指示,叫红二十五军离开鄂豫皖,去更远的地方创造新苏区。我们叫打远游击。打远游击是配合中央红军战略转移,分散敌军的注意力,打乱敌军部暑并牵制其兵力,中央安排了三步棋,走的是调敌,探路,然后是既调敌又探路,红二十五此行皆是如此……,吴政委又转过身去,说:“主力大红军走后,我们的老根据地会是个么局面?二位有啥子想法冇?”吳政委目不转晴望着两位地方负责人,徐诚基,何耀榜突然地接到通知,一时不知说啥好,语塞。吴政委一转身说:“郑位三,徐海东,徐宝珊三位同志都在,恰好议议此事。”

省委书记徐宝珊因为生病,不能说话,只和他们握手,点头示意。

吴政委说:“郑位三同志对鄂东北情况最熟悉,鄂东北道委会和游击便衣队是他一手创办的,你先同二位讲讲。”

郑位三说:“我们要离开鄂东北了,我本人跟随红二十五军走,中共鄂东北道委书记由王福明同志继任,原来我想多带走几个干部,但根据地的前景不容乐观,就不带走你们这些干部,那样做对苏区建设与保卫不利,当然,还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还是位老决定吧!”徐诚基,何耀榜大声说:位老是大家对郑位三的尊称,以示爱戴,因为他们朝夕相处了八年,仰慕郑位三的领导才能和睿智。郑位三继续讲下去:

“根据中共鄂豫皖省委的指示,我们留在鄂豫皖的领导机关现有高敬亭领导的皖西北道委会和王福明领导的鄂东北道委会,及其所属的健全的地方党组织,但没有集中统一的领导机构,要在强敌的围剿下,继续领导苏区军民进行顽强的坚决斗争,就必须重新建立集中统一的党的领导机构。省委会以做出决定,责成省委常委,皖西北道委书记高敬亭组织鄂豫皖苏区党的新的领导机构,并以八十二师和地方武装为基础再次组建红二十八军,高是省委常委,有名望,党内军内都是骨干。现在没有离开苏区前也没来得及告诉高敬亭,我们给他只留下一封指示信,等我们走后,徐诚基或何耀榜同志组织一支便衣队,去皖西务必找到高敬亭同志,传达省委交给你们的任务,并讨论苏区的组织和领导问题。”

同志们都表示没有意见,吴政委代行鄂豫皖省委书记的职责,继续说:

“根据省委指示,现在把地下党的关系和秘密联络点都交给新的省委同志,关于高敬亭同志我们派专人找他。一个月后,我在桐柏山留下一个交通通知你们,如果高敬亭同志没有离开大别山,中共卾豫皖省委组织是可以存在的。等我们走后,徐诚基或者何耀榜同志组织一支小部队,到皖西去找高敬亭同志传达省委交给的任务,如果高敬亭部追上红二十五军走了,王福明同志可用鄂东北道委的名义去皖西联糸,如果当地有干部,以可组建领导核心,没有干部时可派干部前去领导。"吳政委顿了顿,又把目光投向徐诚基和何耀榜身上,又说:“主力大红军走后,鄂东北道委会有你们几个特委委员外,还有几个中心县委,王福明同志已年近六旬,行动不便,虽然贵为主要领导,可具体工作要你们多做,敌人疯狂反扑,老根据地将异常艰苦,对此,你们留下的同志要有充足的思想和斗争准备!”吴政委又加重语气强调说:“今后的对敌斗争要以保持革命的火种为主,保存革命力量为原则,便衣队依托老苏区向白区拓展,夹缝中求生存。红二十五军留下百十名伤员待康复后可组建一支武装,配合便衣队行动,记住,要避免同敌人的正规军作战,主要任务是打击对地主豪绅的民团武装,革命火种不熄,坚持就是胜利!”

吴焕先政委沉呤一会儿,说:“天气不早了,大红军主力下半夜就要出发,我们就此告别!"

大家纷纷走出寺门,吴焕先和郑位三将他们送到寺门口的水塘边,握住手说:“临别出发的时候,我心里很是难受,这会儿想哭,又哭不出泪来。"站在旁边的郑位三把个八字胡一捋,咳咳两下,说:“穷家难舍,故土难离,这个老家的一草一木,我是舍不下,可眼下没有别的出路,只有去打远游击。当然,我们早晚还要回来,可又有谁说得定何日回来呢?这回出了大别山,下回么时回?只能得胜方可凯旋归!”郑位三同志的话道破了战友们共同心声。

板棚寺是座小寺,离仰天窝寺有六华里的山路,它地处峰峦的谷间,小寺的四周被一块竹林所笼罩着,不到近前不知有寺,真乃深山藏古寺,难识真面目。何耀榜、徐诚基连夜赶往板棚寺,同道委书记王福明见了面,传达了红二十五军和省委的指示,经过研究,决定召开干部会议,安排党的组织建设和武装建设以及今后的对敌斗争布局。

会后不久,何耀榜和几名便衣队员从另一个方向偷模着返回高庙岭边的山洞,留下两名暗哨监视山下的一举一动,一边隐蔽,一边等待出击的命令。

 

二、策应红二十五军的行动

是年九月十三日,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五军在仰天窝寺完成了三天的大集结,高举“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帜,一路向西,到达罗山县的何家冲。

红二十五军的长征从此开始。

长征,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的事,实为人类历史所罕见。对于经历了四次五次反“围剿"斗争的红二十五军来说,则是一次生死攸关的转变,这个转变好在红二十五军以跳出困境,摆脱强敌,走上一条宽阔的胜利的发展道路。当时叫“打远游击,"称战略转移,“长征”这个词是以后才出现的。

何耀榜没有想到,他将会在鄂豫皖的第一个也是最老的根据地未来的红军革命岁月,即以后所说的三年游击战争中起着重要作用,被誉为“大别山革命一杆不倒的红旗”。红二十五军也没有想到,一支二千八百多人的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会“孤军北上做先锋,”率先长征到达陕北。

何耀榜,一九〇九年出生,湖北大悟人。原名耀周,字瑞周。一九二八年参加革命,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赤卫军班、排、连、营长及中国工农红军罗山独立第五团副团长、团长。参加了鄂豫皖苏区反“围剿”。一九三二年十月红四方面军主力撤离,因身负重伤留下坚持游击战争。十一月,红二十五军重建,任七十四师二二二团团长。红军主力北上后,在大别山坚持斗争。一九三四年十一月红二十五军奉命北上,鄂东北道委组成以徐诚基为书记、何耀榜、吴光䘵为副书记的罗(山)孝(感)特委。十二月重建红二十八军,何耀榜、吴光䘵、罗厚福等组建红二十八军罗山独立团及特务一营、二营,坚持在礼山、罗山、黄安、经扶一带进行游击战争。后任中共豫东南特委书记,一九三六年八月改任皖西北特委书记、第二十八军八十二师师长、师政委。后调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工作。一九三八年入延安中央党校学习。后任中共鄂东地委军事部部长、鄂东游击总队副总队长、新四军第五师第三纵队司令员兼政委、鄂东军分区司令员、鄂豫边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等职。抗战胜利后,先后任河南军区副司令员兼第六军分区司令员、豫东南军分区司令员。一九六四年六月中原突围后,任中原军区独立第二旅副旅长,继续坚持大别山斗争,坚持游击战争,组建大别山区工作委员会,任书记。建国后,当选为湖北省人民代表,历任湖北省第一至三届政协副主席。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日在武汉病逝。

而这一切对于留下坚持对敌斗争的党组织和人民群众武装来说,犹如把红得放光的尖刀插在敌人的心脏上。大家都记得,红四方面军在反四次“围剿”以后,离开大别山,他们走后在很短的时间里组建了红二十五军,敌人又同样组织了强大兵力,向根据地进剿多次,仍被军民粉碎,说明敌人并没有剿灭共产党和新生力量。今天,红二十五军离开了老根据地,是执行党中央的命令,是为了北上抗日。大家很明白清楚这些,被留下来坚持斗争的同志,一定会胜利地完成党交给的使命。

红二十五军刚刚离开集结地仰天窝寺,国民党在鄂东北的军队倾巢出动,前堵后追,四面夹击。为了策应红二十五军顺利西进北上,鄂东北道委会决定何耀榜迅速集结各支便衣队的力量牵制敌人。在高庙岭边山洞蛰伏一天后,何耀榜和便衣队队员李树蔸一起走下山去,几名队员听说去打个大仗,人人精神抖擞,一路上好不高兴,禁不住说笑着:

“何书记,这回要大干一场,一定要把东北军钳制在汉(口丿罗〈山)公路上……"李树蔸对何耀榜说。

李树蔸只顾说话,没看路,“噗嗤”一声被石头绊倒了,队员们大吃一惊,急忙伏在一边上看去,正好在悬崖边缘,下面是石板,光溜溜的,幸亏不算高,只见他打了两滚,伸手抓住一棵小树,翻身爬起来,大家掂着根长木棍把他朝上拉。

队员们还在为李树蔸捏着一把汗,李树蔸倒是满不在乎,接着笑说:“要我看,今天晚上肯定有敌人的运兵车,咱们专找汽车打打……"

队员李树梢看到大哥手上冒出的血,顺手扯了根柳树枝,刮起皮儿,像抓绷带似的把伤口缠紧,止住血流。

何耀榜抚摸一下受伤的手指头,嗔怪地说:“这受伤的手怎么扣动枪栓,调拨子弹呢?”

“不要紧的。”李树蔸故意一甩手,晃悠了两下,道:“我们快到乌子铺集合点了,各便衣队等待命令。”

“根据情报,敌人在抢修一座木板桥,不算很坚固,大家准备战斗”何耀榜说。

“是。”大家齐声回答。

队员靠近公路,远远地望见那座木板桥。立马趴在草丛中隐蔽着,先观察四周情况和动静,可等了好久,没见敌人的汽车,更没见敌人的影子,大家心里直捞痒痒。

“来啦,来啦!好多辆车”!

有人突然惊叫了起来,,远处真的传来汽车轰鸣声,这些汽车忙着从汉口运弹药,送给养的,忙着追西去的红军的,一辆,两辆……共十二辆。所有队员立刻振作精神,上好子弹,投入战斗。

载重的大卡车“咣当咣当"地走上木板桥,只听一声巨响,桥压塌了,汽车翻倒进河里,后面的汽车急忙刹住。敌人赶紧跳下车救人,没有防备。何耀榜一声令下,三支便衣队员冲了上来,围住汽车,对着押车的敌兵一阵射击,顷刻间,只剩下敌人的司机躲在车轮胎旁瑟瑟发抖。

周围的群众听到激烈枪声平息后,从四面八方跑来,何耀榜爬上一辆汽车大叫:

“老乡们,快来搬粮食,这回发个大横财!"

便衣队员和群众纷纷从汽车上搬运物资,有手榴弹,子弹,布匹,大米,还有油印机和白纸等东西,这些东西由当地的老苏维埃干部登记造册,分给群众隐藏保管起来,以备后用。处理完毕后,又找来了开车司机,讲了一番穷人革命的道理后,司机表示同情支持革命,并放火烧了汽车,然后全让他们回家去了。

为了钳制敌人,拖住敌人,何耀榜亲率便衣队,游击在汉罗公路线打击敌人的交通线,拆桥炸桥,阻止敌人运送粮食,弹药,给养等。不仅拖住敌人驻宣化店一个师不能前行尾追,迫使敌人从信阳调骑兵一个团布防,维持这条重要的交通线。

 

三、游击斗争的序幕

天黑下来后,中共罗陂孝特委第一副书记何耀榜和便衣队队长胡金先从隐蔽的山沟走出来,一天了,米水没沾牙,队员们饥渴至极,全都趴在清清的溪水边,饱喝一顿,然后各人扯了点山荆芥,苦菜,放在一堆。胡金先把一个破瓦罐子架在两块石头垒起的小灶,顺手捋一捋干枯柴草,划了根洋火(火柴),生火煮野菜吃。

自从何耀榜和他的红军便衣队袭击敌人交通线后,敌人的正规军配合着地方上的反动民团,开始疯狂地捜山查林,出价万元大洋缉拿何耀榜和便衣队员,企图趁主力红军长征的时候,把共产党留在大别山的革命火种扑灭。

面对强敌的进攻,群众开始了“跑反"行动。都往深山老林里钻,何耀榜和便衣队白天继续隐蔽,不到天黑不得走出山洞。表面上看去,深山幽谷间非常沉闷,非常寂静,没见人流迹向。然而,便衣队员几声响亮的暗号发出后,杂草丛中,青稞树叶下,悬壁岩缝里,无数英雄便衣队员立即昂起头招手致意。

眼前的敌人有:东北军一个师驻宣化店一带,二十五路兵团驻守汉罗公路,刘峙派两个团把守经扶县(今新县)到啇城一线,夏斗寅部驻守麻城,徐源泉部驻扎在黄陂、孝感、程妆怀的八个保安团、土匪武装和反动民团更是遍布鄂东北地区周边,总部宣化店离中共罗陂孝特委驻地不过三十里。处境极为不利,形势更加严峻,万分险恶。但是,有共产党的坚强领导,依靠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团结一心,战胜困难,一定能够坚持下去,保住革命的种子,完成党给予的艰巨而光荣的任务。

敌人的“大搜山"明天就要开始了,中共罗陂孝特委会驻地板棚寺至仰天窝和高庙山一带是敌东北军搜山区。预估明早天一亮,敌人可能先对仰天窝寺附近的黑狗寨,黑山冲一带山沟搜剿,这样,我藏在山区的机关和伤彩病号就要抢在敌人之前转移。情况危急,道委书记王福明要求何耀榜带领便衣队到宣化店附近拖住东北军,只要拖住东北军一天,党的机关和伤病号就可全部转移,何耀榜欣喜的奉令而去。

“大家议一下吧。我们天黑之后去宣化店附近侦探敌情,寻找机会同敌正规军打打。”

“说到这时,何耀榜话锋一转,提醒说:“吳政委临别交待过,便衣队不可碰敌正规军的,但是情况有新变化,为赢得党组织和百十多位红军伤病员安全转移时间,我认为啃一下硬骨头。”

“硬碰不可取,最好找准点打一点,奇袭。”便衣队长胡金先说。

“引蛇出洞,把敌人引诱到东面十里八里的点,分别各个打掉。”李树蔸说。

“这个点子好!”胡金先一拍大腿,说:“但出手要快,莫让敌人的援兵有机可乘。”

“不要看三支便衣队仅有十五个人,我们任务是完成党交给的任务,把东北军的一个师拖住在宣化店周边,让他明天进不了山就行。我决定一队主打,二队到宣化店以北,三队到大河西边策应。吃完饭分头出发。”

野菜开了罐子,同志们分吃了一些,不够吃,又煮一次,再煮一次,让大家吃饱,随即出征。

没有月亮,山沟里黑漆漆的,便衣队员模黑前进,悄无声息。不发出一点响动,多年历炼使游击队员已经掌握了黑夜穿山过沟的本事,这是队员们久经沙场打磨的结果。在路上,不时听到敌人哨兵喝斥声:“干什么的!”“口令"!队员们很是习惯了,知晓敌人故弄玄虚,嗐叫嚷,根本不予理会。

三支便衣队在夜的掩护下分别到达指定地点。靠近宣化店还有约二里路时,何耀榜停下脚步,和胡金先,李树蔸,李树梢在一块坟地头趴下。远远地望见敌人开始出动了,附近的敌兵正在集合靠拢,向对面的小山尖上集结,何耀榜匍匐前进,挪近公路边上,敌兵正漫不经心且三三两两在大路上晃荡。

胡金先伏在何耀榜身边,贴近耳朵,小声说:“敌人几个团,拖住他,要先夺挺机枪打掩护,要么,我们不容易退出去。"

“是的,趁敌人大意之时,我们开始行动吧。”

说完,胡金先扣动枪栓,“当当当”几下就打倒了公路上几个敌人,东北军刚到这里驻扎不久,地形略生疏,常以枪声判断下一步行动目标。突然的枪声响起,山上山下的敌人立刻停止前进。隐蔽着,便衣队听到何耀榜发出的战斗信号,在北面和西面投入了战斗。

敌人摇摆不定,便兵分三路追击。何耀榜和胡金先亦放了几枪,立马向村子里转移,东北军的大刀队吼叫着“冲呵!杀呀!”直冲进阵地,隐蔽在茅厕后的胡金先沉住气,一梭子弹射出,敌大刀队就倒下一排。

前面的敌人倒下了,后面的又冲上来,敌人凭着几挺机枪作掩护,越来越逼近何耀榜了,胡金先瞅准了敌人一挺机枪,伸手取出两个手榴弹朝向敌人扔去,趁着手榴弹炸起的烟雾,胡金先冲进敌群夺过机枪就是猛烈扫射,李树蔸,李树梢也同时从敌人手里夺下两挺机枪,在强大火力打击下,敌人龟缩在地上不敢动,偷着开溜,何耀榜和队员随机抽身向山上跑去。

何耀榜和队员一头钻进深山密林中,近观敌人动静。

午饭后,敌人纠集更多兵力,分两路夹击。何耀榜就将五个队员分散开来,看准了敌人就打,打不赢就拖,就跑,让敌人疲于奔命。

宣化店北面和西面的响起了枪声。外围林子外的枪声更加紧密,敌人不知虚实。何耀邦认为这里不能久停,就从要向西面和北面靠拢,让敌人晕头转向。时而枪声响起,时而寂静,时而弹疾如雨,时而在东,忽儿在北,持续两个多小时,此次拖住敌人至黄昏时刻,战斗才胜利结束。

 

四、“民穷匪尽“无人区

老君山,仰天窝寺、板棚寺、高庙……

卡房,李家杨庄,胡家河,周家岗……

这些乡土地名,象一串串珍珠串在直线上的山谷间,如同山涧溪流潺潺的音乐,经久不息地回荡于大别山腹地,又像座座碑耸立在红军战士的心头。

多么稀奇古怪的地名,抑会有着古老的传说还在流传着。它们像主峰老君山的余脉绵延数百里,于高庙山顶两峰相峙,不过三十里,层岭盘曲绕在天鸟欲飞状的狭谷,除了古寺庙外,塆子多以宗族姓氏为群落,袓祖辈辈,繁衍生息。

仰天窝寺建于宋,在明清时期吸引许多文人墨客游览观光,大明朝之时钟绣诗云:

高鸟不可即

空漾烟水寒

掩天人仿佛

开帙事艰难

松竹青晕老

碑路故字残

幽奇想涧壑

长作昔时看

而名人骚客张希良十年后重游仰天寺发出了不一样的感慨,:诗曰:

十年不到此

泉石事都非

老马披云入

高僧擎捧归

诸天一气接

孤繁众山飞

翠竹黄花地

从今愿息机

深山一古寺并没有与世隔绝,环境幽静并不是世外桃园,连年战火被敌人打得东倒西歪,沦为断了香火的古寺。四周山坳原来居民跑反了,见不到人烟,塆落都成了烧焦的废墟。曾被风雅文士视若仙界的仰天窝完全被敌人砸个稀巴烂!

自从主力红二十五军离开之后,根据地的人力物力损失极为惨重,几乎到了山尽水尽的地步,凡是红军能够坚持活动的地方,敌人除了驻兵“清剿”外,完全实行“移民并村"。造成了以卡房为中心,东至郭家河,西北至宣化店以内区域成了“无人区"。使共产党组织和便衣队处于孤立无援的艰难困境。“人要并村,山要倒林,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这就是敌人在实现“民尽匪尽”的反动政策。

一连个把月,各处的敌军都采取了更为残酷的封山,搜山,烧山的行动,企图把共产党和他的便衣队“剿尽灭绝。"进山搜剿的敌人一面纵火烧山砍伐树木,一面疯狗似的狂吠乱叫;“驻尽山头,杀尽耕牛,见影就打,鸡犬不留。”

何耀榜和他的武装便衣队,也是艰难至极。每当被敌人逼得无路可走时,就得潜入深山密林之中,于敌人玩几天猫腻。红军指战员大都在荒山野地露宿,有时人人都随带斧头镰刀,每到一处营地,都砍树枝,割葛藤蔓,茅草稞,在避风隐暗处搭棚子,用巴茅草和树叶裹紧身子,忍受着饥寒交迫之苦,大白天跟着敌人放火烧山走过的路走,自已则不敢生火做饭,有时疲劳至极,听见耳熟的敌人吹响集合的号子,这时统统在寒风凄雨中抱紧手中枪,背靠大树桩,行军赶路无时无刻都在同敌人周璇,穿梭。

要是到了严冬季节,深山林里找不到野果子,只得刨葛藤根和苕根。草根剥皮充饥,安置在密林里伤病员,亦无药品治伤痛,就扯桔梗、黄芪皮、五倍子、苍术蔸、南瓜的汁、皮、还有少得可怜的一点点食盐,都是来之不易的医疗药品。特别是敌人三天两头搜山,医护人员随时担任掩护任务,带领病号打“小游击”。整日高度戒备,东躲西蔵,让人无法想象的残酷和艰苦。虽说如此这般,在古寺歪斜的砖墙上留下便衣队员宁死不屈的战斗诗篇:

树木烧不完

根以刨不尽

留得青山在

到处灭敌兵

 

五、特委便衣队

特委和便衣队员整日钻东山沟转西山尖子,人人心里很是憋屈,又有些恼怒。面对厐大的强敌他们没有退路,以无路可退。何耀榜会同胡金先脑子里在盘算如何的同敌人开展斗争,思来想去,我们才三支便衣队,总共不到三十个人,死打硬拼,无疑是以卵击石,万万不可取。当然,红军的便衣队平日里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早已使敌人闻风丧胆,恨之入骨。目前,我们要组建一支独立团或营级武装,能扛起打击敌人民团的重任,然而这一切要待红二十五军留下百十名伤病号康复方可,为此,还需尚待时日,希望大家还要忍耐,要坚强。

在何耀榜心里,目前处境类似两年前红四方面军西征后的情形,要想扩充一兵一卒相当困难,根据地境内也没有青壮年,在此情况下,鄂东北道委书记郑位三把失散的游击队员,红军伤病员,组织起来,发展便衣队运动……兴起于鄂东北根据地的便衣队,起初多以地方区,乡干部为主,吸收党员和群众自动组织起来,少则三五人一组,多则十数人一队,携带短枪和刀矛等武器,利用夜间袭扰敌人,捕杀反动分子,积极开展对敌斗争。由于这些人熟悉本地情况,人员精干,行动灵活,又极为保密,敌人难以对付。郑位三发现了这种灵活的对敌斗争形式,并及时加以推广,给予正确指导。为适应当时的斗争环境,使便衣队在各地很快地发展起来,他接连在胡冲,卡房,板棚寺等地举办了几次训练班,培训斗争骨干。郑位三在总结经验的基础上,为便衣队制定了一整套斗争方针和策略,强调要首先做好群众工作,这样,就使便衣队逐步发展成为党、政、军三位一体的武装工作队。便衣队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侦查敌情,传送情报,分化瓦解敌人营垒,建立统战关系,镇压罪大恶极的反动分子,摧毁反动的保甲组织和民团组织据点,积极开展群众工作,筹集粮食衣物,支援红军作战,安置和掩护伤病员,恢复并发展党与群众的秘密组织,同时,还能帮助群众解决实际困难,优待抚恤红军家属,帮助恢复生产,使群众增强了斗争信心,感到有了靠山。便衣队所坚持活动的每一个区域,都实际上是一小块根据地,群众把便衣队当做没有挂牌子的“苏维埃政府。”便衣队在苏区迅速发展起来后,白天多坚持在深山密林之中,或隐蔽在敌人占领区域插了“白旗”的群众家里,夜间便神出鬼没,活动十分频繁,弄得敌人惶惶不安。这一时期,有的便衣队逐步发展为游击队,战斗连队,有的便衣队也自动地串联起来,互相配合作战,消灭过数十成股的民团,红军主力的游击活动,与群众性的对敌斗争,逐渐地聚集起来,形成一支坚实的保卫革命红旗的战斗力量。

鄂东北的便衣队运动,可以说是郑位三的一个伟大创举!吳焕先组建红二十五军手枪团就是仿照便衣队的活动方式。

想到这里,何耀榜不由喃喃自语:我们今天还在走郑位三指定的老路子,吃着打击敌人有效的老本本。

高庙岭在罗山县四区(今新县卡房乡李家杨庄),岭下是板棚寺,板棚寺西北边是仰天窝寺,岭下东首是当地著名古村落李家杨庄,更是便衣队员李树蔸,李树梢的家。

高庙岭主峰海拨五百多米,顶峰上有一块天然独立巨石,巨石形成的平面约二百平米的面积,平平的石面上有李家先祖建的一小庙,专门祭天之用,这就是高庙的由来。

山高路陡,上岭去只有李家先祖修建的一米宽的石步成为唯一的路径,四周全是四五丈高峭璧,峭壁间有两处石洞,洞口被几百年的老麻栎树遮得严实,洞前怪石嗟峨,藤蔓与荆棘丛生,下面是一条流淌水的深沟。

红二十五军走后,鄂东北的处境极为艰险,只有挑选在这莽山原野的山岭中一座小破庙里开会。徐诚基、何耀榜、和道苏维埃主席詹以锦参加了会议,王福明主持召开了鄂东北道委干部会议。

路上大家顺着一米宽的石阶,手攀荆棘,爬到顶上石平面,放眼四周,全是青山峰峦,看零星的村落。道苏维埃的妇女部长张宗杏唱了一首全苏区流行的《送郎把军参》。

“……天上月亮缺又圆,情郎哥子啥,人间夫妻苦又甜,奴的情哥。今夜与郎叙野话,情郎哥子啥,明日送郎把军参,奴的情哥。……郎在前方杀敌人,情郎哥子啥,妻在家里把产生,奴的情哥,我和我郎一条心呀,郎哥乖子哟,杀敌立功转回门,奴的情哥……"

她唱的很伤感,很动情,大家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张宗杏,竟然羞涩得脸蛋发红。

“张部长,是在想着高敬亭政委吧!”不知谁直说了句。此时,高敬亭政委正在同张宗杏谈恋爱。

“想他,想他呀,想他干么?"张宗杏嗔怪回说,:我是想大主力红军了,老四方面军走了,如今红二十五军也走了!”张宗杏不由得叹了口气。

大家在歌声中随地而坐在石平板上,围坐在王福明身边,徐诚基传达了省委和红二十五军的指示。鄂东北道委书记王福明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一边笑呵呵地一边用坚毅的目光在环视着同志们:“今天,红二十五军离开我们,是执行党中央的命令,是为了创造新苏区。大家应该正确认识到这一点,我们留下来坚持的同志,一定要胜利地完成党交给我们的使命,不要担心敌强我弱,只要铁心来革命,就肯定会在苏区重建主力红军,坚持斗争,等待我们的大主力红军回来……”

大家严肃认真的倾听着王福明书记鼓舞斗志的讲话。

接下来重点讨论了组织建设和坚持斗争问题。

鄂东北是鄂豫皖苏区星火燎原之地,也是第一块革命根据地,大别山革命中心的重中之重地。大家在一起盘算了一下鄂东北的家底。当时鄂东北道委会领导下的党组织有:罗陂孝特委及红安,光山,麻城,新集等县委,罗陂孝特委辖罗山县委,陂孝北县委和河口县委。

鄂东北道委会还管辖着几块苏区。第一块是以卡房七里坪为中心的老苏区,主要在老君山、天台山、仰天窝寺、高庙、李家楼、大、小鸡笼山一带,道委直属便衣队有七八个人,交通队两个班,鄂东北红军总医院和一个分院,两个小被服厂,枪械修理设说在高庙边的夏洼长沟,中共罗山县委活动在这一块区域。……整个鄂东北地区、机关、红军加上伤病员,共有一千五百多人。

会议做出四项决定:

一:调整和充实鄂东北道委会,由王福明任书记,道委常委由王福明,徐诚基,何耀榜,吳光禄,罗厚福五人组成(其中何耀榜,罗厚福建立新中国后健在,罗厚福被授予开国少将,勋章极别相当高,一级八一,自由,解放各三枚勋章),各县县委书记为委员,中共鄂东北道委原辖罗陂孝持委、光山、新集、麻城、红安县委保留部分,撤销新集和麻城县委。

二:调整罗陂孝特委及地方党组织,由徐诚基任书记,何耀榜任第一副书记,吳光禄为第二副书记,撤销陂孝北县委和河口县委,改组罗山县委为中心县委,辖三个区,由道委直接领导,以光山县委为基础组建了光麻中心县委,辖四个区委,罗陂孝各县委原有的组织不动。

三:加强地方武装和便衣队的建设。主要是分散在各地小块武装重新整顿。

四:成立少共鄂东北道委,方永乐任书记。

会议还要求要迅速建立健全党的各级组织,领导地方武装和便衣队积极开展游击活动,以牵制国民党军,策应红二十五军转移,并安置好红二十五军留下的伤病员,等待他们伤好后,将会成为红军的骨干分子。

在整个三年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争中,原苏区的鄂东北,豫东南,皖西北三个“道委"中,后来豫东南,皖西北两个道委被改编为其他党组织,只有鄂东北道委一直存在,他们以黄(安,今红安),礼(山,今大悟),罗(山,今宣化店)经(扶,今新县)的根据地为大本营,各个县委,以及信阳,平汉铁路两侧地下党和联络点。其独立团武装也是最强的地方部队,力量超过皖西游击师。

会后,道委深居简出在高庙岭和板棚寺居住办公一段时间,为鄂东北的政治,军事,伤病员安置运筹帷幄。

 

六、“民团”捜山

国民党的有些部队,特别代表中国最腐朽末落,最黑暗的地主保甲的民团武装。他们在红二十五军转移之后,再次对鄂东北地区开始了大屠杀,敌民团所到之处,一地血腥,一地狠籍,一地焦土,成为废墟。

敌民团到处捜山,每搜完一处就设下卡子。共产党红军的基本群众被抓去宣化店周边充当劳动力修炮楼、修排堡、据点。把耕牛、种子、衣物都洗劫得精光。敌民团在胡家河胡山古的家里搜出一只木头做的驳壳枪玩具,当场打死六人,抓走十一人,周家岗的周同心为特委保存的油印机,被民团掘坑活埋,横坡坳的胡明月是个年轻媳妇,平时是红军革命的同情者,刚出门准备进山“跑反”被民团兵逮住了,想把她抓去光山或罗山卖掉,得知怀有身孕,就把她吊在树上暴打,当场小产。何耀榜的自家兄弟何耀如家里被搜出一撂白纸,民团兵抓住他从头到脚灌了一身猪粪,让他游行示众,他故意装疯卖傻,胡言乱语,没有说出哥哥的半点踪迹,便衣队队长胡金先的家被烧得片甲无存,两名队员的老妈妈被活活烧死……

敌人的疯狂搜捕与人民的舍生掩护,一直在激烈上演着,展开博弈。昨天还是秀丽的青山绿水顷刻间已成遍体鳞伤的壮汉,虽说鲜血直流,可仍在那儿昂首不倒,巍然屹立。

从仰天窝寺到墨斗关,敌人全是这样凶恶残暴地对待群众。

除了敌正规部队外,鄂豫皖根据地有二十多个县的保安团,民团两万多人。如商城县的顾敬之,光山县的易本应,经扶县的黄古儒,黄陂的丁印昆,礼山县刘静斋和刘绍彦,敌人正规军五十五个团,加上各县保安团,约十七万人“进剿”鄂东北及整个苏区。

在对红二十五军进行五次军事“围剿”时,敌剿总司令蒋介石,副总司令张学良下达了关于在苏区构筑碉堡制止红军活动的限令,限三个月内,分七路在苏区五十四个重要城镇“严令督促"建立碉堡,而以“共匪”老巢天台山,老君山,卡房最为重要,“务须及早完成”。还特别规定在重要村镇,山岭隘口,筑营连碉堡,其余次要地点,则筑小排碉,蒋介石的布局规划正在抓紧进行。

国民党军还控制了主要城镇和交通要道,如七里坪镇,黄陂站,宣化店镇,修善关和墨斗关商旅要道。在所划“驻剿区”内,叫嚷要“掘地三尺”,“斩草除根”,不让苏维埃政权“死灰复燃”,血洗全苏区。卷土重来的土豪劣绅,流氓地痞,组成小保队,铲共团,蛮横无忌地进行阶级报复,见山里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见房子就烧,誓言把鄂东北变成无人区,敌人在军事上采取搜山,在山林中搜出革命群众和伤病员,当场枪毙或活埋,捉到的青年妇女送到豫南或汉口去卖掉。在国民党疯狂屠杀下,苏区的红色政权受到极大摧残,党员,干部,群众遭受严重损失,各级党,政,军机关和红军便衣队不得不转入崇山沟壑以隐蔽坚持斗争,鄂东北的革命斗争形势转入低潮。老区的人民群众悲愤交加,被打死的,活埋的,烧焦的……诉说不尽,群众最大愿望是大红军回来,消灭狗日的民团。

 

七、找高敬亭去

民团兵白天搜山,夜晚堵路,到处安插了探子,死死地盯住红军游击的活动。何耀榜和便衣队不能出山,而且也不能做饭吃。敌人一发觉哪里冒出青烟就搜向哪里。夜里生火做饭,火光被敌人发觉,一样引来了敌人。

这天,道委,特委,罗山县委约定在周家岗开个会。何耀榜和罗山县委书记驼二爷(张家胜)和五个便衣队员在仰天窝寺的后山头隐蔽着,一是摸清敌人动向,二是为开会地点的安全考虑。饿了整整一天,直到天完全黑下山去找吃的,山里没有人家,因为饿急了,就地拣几根干柴烧火。不料被山头上敌人的探子发现山沟沟里的火光。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敌人把山沟和仰天窝包围起来。

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漫山坡上都是密密麻麻敌人,

疯狂地叫嚣着:“抓活的,抓活的,重重有赏……”四面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何书记,怎么办。”驼二爷望着何耀榜。

“冲!抢占前面那个山包。”

便衣队长胡金先带领四个队员冲锋,扔出手榴弹,趴下打滚,再扔手榴弹,敌趴下,他站起来扫射时冲进敌群,抢占了个小山头。

胡金先凭借有利地势,边打边退,拉上驼二爷边跑边打,跑到板棚寺竹林里才停下,如果没有追敌,就准备回到高庙歇脚。

何耀榜来来回回走,他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有蹊跷,敌人中有个叫喊着“抓活的”人声音好熟悉,是不是他?为什么我一露头敌人会直接追寻而来?看来情况有变化。他问胡金先:那个人是不是吳大宝?”

“枪声太响了,好热闹,没在意。”

“你再细想,你前边跑,我在后面掩护,敌人中有人叫出我的名字,那是何耀榜,抓住他呀!”

“你说是我们的人?”胡金先疑惑的问。

“他是三队原便衣队员,叫吴大宝,一个月前我给他二百大洋,派去黄陂站买点药品,食盐,洋火,至今没有归队,是不是叛变投敌了,敌民团兵能认出我的只有吴大宝这个龟孙子。”

“这么说,高庙不能隐蔽,有叛徒,再隐蔽就是等死。”驼二爷紧觉起来。

“敌人追击还在向我们这边打来了。”李树梢跑过来说。

“何书记,我们不能上高庙山岭,只能顺着敌人撵我方向转回去,也许安全些。”

“可以,冲!”何耀榜当即立断。真是机中生智,被敌追着打,然后,又侧翼地绕着敌人后方,果然让敌人扑了个空。

吳大宝的叛变,不只是便衣队一队的根据地全被破坏了,而且便衣二,三队和红色群众都受到很大的损失。

这个叛徒将敌人直接带进便衣队据点,搜捕抓人,还乔装成便衣队的人,按照以前便衣队活动方式,到各处去接洽关系,喊门敲门,

事发突然,何耀榜还没来得急通报的群众深受其害,使共产党和人民群众关系受到破坏,遭受不可估量的损失。特别是使革命群众的信心有一定动摇,群众不敢和便衣队见面,坚定信心的同志除非是特委,县委负责人才肯见面,这一切给何耀榜和便衣队的对敌斗争雪上加霜。

甩开敌人之后,何耀榜和五名队员下到河边喝口山泉水,擦把脸,在水沟边扯了两把苦菜根,还有射干草的根茎,刨去尘皮,洗冼,生的嚼着吃了。趁着夜色,攀上石崖,翻过山凹口,向周家岗走去。

鄂东北道委书记王福明来了,罗陂孝特委书记徐诚基,副书记吳光禄以来了。

他们同副书记何耀榜,罗山县委书记驼二爷互相问候,互相通报了各方近期对敌斗争情况和出现新的问题。王福明书记召集会议,徐诚基在会上提出:

“三个月了,新组建的鄂东北独立团在山区活动很是困难,敌强我弱,封锁严密,活动范围小,内部开始出现叛徒,不变个打法,再干几仗就有危险。我的意见独立团到山外去转个圈子。”

王书记说:“独立团受到敌人牵制,老在光山,罗山界边转圈,带不走围攻苏区的敌人,我的意见是独立团从经扶过封锁线,经麻城去皖西北找高敬亭同志汇合,传达省委和红二十五军的指示,还有两个道委的统一组织领导问题。鄂东北有何耀榜,驼二爷等老干部,是可以坚持游击战争的。”

徐诚基是罗陂孝特委书记兼独立团团长,他的话举足轻重:“敌包围搜剿太严密,山里人被敌人移民走了,送信的,吃饭的都很困难,生存是个大问题。前几日因为烧火做饭吃,多次暴露目标,使我们受到大损失。要多想办法使敌人不容易发现烟火,最好早晨雾起时上山隐蔽,晚上更晚些下山,防止被敌人包围。我和独立团去找高敬亭同志,少则两个月左右,独立团走了,我从手枪队里留下一个班,作为特委的警卫班。如有可能你们大可组建一个独立第二团……”

“我同意。”何耀榜说:“几个老人手都在,驼二爷,罗厚福,等等,不过,见到高敬亭后,要把大主力带过来,打几场大仗。”

开完会,天还没有亮,徐诚基和方永乐带领鄂东北独立团到皖西找高敬亭去了,何耀榜,驼二爷目送着独立团远去。转身领着便衣一队消失在莽莽的丛山中。

地方党史对徐诚基有如下记载:徐诚基是四川人,满口四川话,原是川军郭汝栋部一名排长,一九三O年七月在平汉路进攻红军时起义,投奔红军。因其识文断字,军事技术过硬,作战勇猛,很快入党。一九三二年担任鄂东北游击司令部特务团营副营长,参加了鄂豫皖根据地后期的历次反“围剿"斗争。因军事才能突出,选拨担任鄂东北独立团政委,红二十五军二二四四团团政委,成为红军中一员战将。

 

 

八、高敬亭的困惑

熊家河,地处大别山北麓豫皖交界处的一条大山沟里,高敬亭的大本营皖西北道委会机关设在这里,这里原属商城县南部山区,按鄂豫皖苏维埃行政区划是皖西北赤城县二区。

深秋了,高敬亭一觉醒来,走出祠堂门外,迎面吹来的晨风有些凉意,满山的树叶,有的犮黄,有的发焦,有的开始发红了。

高敬亭感受到冷风,也感受到一片凄凉。他穿着旧灰布军装,腰扎皮带,佩着驳壳枪,胸前挂着一副望远镜,打着绑腿,脚穿用麻筋和布条编成的草鞋,腰板挺直,目光炯炯,英武威严,是一个标准的红军将领形象。

据很多老红军回忆:高敬亭性格是刚烈的。指挥打仗时喜欢和机枪手在一起,指挥机枪手射击敌人,如果他三次命令机枪手射击对面的敌人都打不中,大脾气就冲来了。据漆德庆回忆:一九三五年十月,他任机枪排长,一次战斗中,一梭子弹十五发打死十三个敌人,还挨了高政委两鞭子,问我那三发子弹飞哪去了。

此时,身在皖西北的高敬亭还不知道中共鄂豫皖省委和红二十五军进行了战略转移,打远游击的军事行动情况,他以为红二十五军从南溪的葛藤山西进到鄂东北,和往常一样,不久后还会回来,双方约定,大致在明年一月会合。皖西还有红二一八团是红二十五军七十三师内一个团的番号,可见高敬亭情结同样是红二十五军。高敬亭不知道他现在是鄂豫皖苏区最高党政军领导人,还认为自己是皖西北道委书记,红七十五师政委。不过,这个团的组建,使鄂豫皖,特别是皖西北有了主力大红军,为后来的红二十八军重建打了基础,成后来的骨干力量。有了主力和地方部队,现在,高敬亭考虑的是红军和地方干部群众过冬的粮食问题,没有饭吃,威胁着红军和百姓的生存。

在经历了熊家河保卫战失利之后,使高敬亭从手里掌握的二一八团受到启发,学会了在没有大主力红军支援下怎样才能保存革命力量同敌人做斗争。当反“围剿”已经证明无法在内线解决时,应当以红军主力突破敌之围攻,转入外线,突出敌人的合围圈,向更大的范围内游击,摆脱被动挨打的困境。树挪死,人挪活。是坚持革命游击战争的新起点,为鄂豫皖的红军开启了希望之门。

高敬亭这时不知道红二十五军到哪去了,说好一九三五年一月回来的,现在时间快到了,仍旧音信全无。高敬亭的思维还在皖西北道委书记职责范围之内,下一步将走向那里,其心乱如麻。

奉令寻找高敬亭的方永乐,陈守信,徐诚基率领刚刚组建的鄂东北独立团向皖西北前行。在凌云寺突破了第一道封锁线,又先后与敌东北军和民团遭遇并发生激战,艰难地穿越四道封锁线,于二月一日到达立煌县的抱儿山,与高敬亭所率部队会合。

苏区的红军战士之间大都是老熟人,领导们之间也很熟悉,都是枪林弹雨的老战友,见了面都很高兴,可是一了解情况,大家都相对无言,欲言又止。高敬亭叼着旱烟袋,打破沉黙,问徐诚基:“你们不是主力红军,而是鄂东北独立团,打到皖西来,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鄂东北独立团和红二一八团,此时是坚持鄂豫皖革命根据地东线和西线的两支兄弟武装,在敌人分割与重重包围下,兄弟各在一方,现在会合在一起,无疑是一件大喜事,但是高敬亭感觉有点意外,总有些疑虑;红二十五军呢?不是说他们在鄂东北吗?为什么他们不来皖西北呢?也许鄂东北独立团知道他们的消息,特来会师吧?如果真能这样,那就有多好。

见到高敬亭后,方永乐从胸部里层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地放开,取出两张发黄色的“八行纸”,递给高敬亭,这就是中共鄂豫皖省委写给高敬亭的亲笔信。为送这封信,特委想了许多办法,便衣队无法通过敌封锁线,几次失利又退了回去,徐诚基把这些伤病员和便衣队员新组建了鄂东北团独立团武装转战千里,吃尽苦头。

高敬亭一口气把信看完,然后眉头紧锁着。偌大的鄂豫皖苏区只剩下他高敬亭一个省委常委了。指令他带领留下红军坚持大别山武装斗争,红二十五军去年十月从这里去鄂东北了后,又离开了,打远游击去了!高敬亭感到实在是突然,太意外了。

高敬亭掏出竹棍烟袋,吸了几口,喷出烟雾,吐出烟核。又装上毛丝烟,又吸,又喷吐出烟雾。吸烟完全在下意识的状态中,他在深深地思考。

战争年代,地处皖西北的中共鄂豫皖省委常委高敏亭没有机会来鄂东北参加省委常委会会议,常委们做出决定送来一封信,言简意骇,这事问徐诚基也问不明白。没有见面的省委对自己的常委显得有点武断,管你通与不通,都得服从。

对于鄂豫皖苏区来说,方永乐,陈守信,徐诚基送来的是一封重要指示信,它指明了红二十五军的打远游击后苏区党政军的任务。对高敬亭而言,这封指示信是奠定他作为鄂豫皖苏区最高领导人的法理依据。

这时,省委的指示信的精神在战士中传开了,指战员猛然听到红二十五军已经转移离开根据地了,高涨的情绪一下冷了下来,疑惑,失望袭扰心头。

有的慷慨激昂:“打出去,和敌人拚个他死我活的。”

也有消极的声音:“剩点伤病员残兵,拼尽了,苏区完了。”

还有一些去执行任务的原红二十五军部队没跟上大主力的指战员十分后悔,自已怎么会没跟上主力西征呢?

残酷的“围剿”与反“围剿”战争环境,对于苏区的放弃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鄂豫皖苏区自建立以来,大战略转移有过两次,一次是一九三二年十月红四方面军走,一次就是眼前的红二十五军的离开。就党的领导来说,中共中央鄂豫皖分局书记张国焘走了,还是留下了省委书记沈泽民,沈泽民抱病己逝,又产生新的省委书记徐宝珊。军事上徐向前走了还有吳焕先,徐海东。可现在不同往日,偌大的党和红军只有高敬亭一人了。在此严峻时刻,高敬亭被推上大别山游击战争的舞台,独挡一面支撑起鄂豫皖苏区这块天地。

高敬亭还是眉头紧绷着,使劲地抽着旱烟。说实在的,他压根儿不信省委和红二十五军主力走了,惊愕,有点抱怨省委常委全走了,却把他一个人丢下,甚至后悔自已哪门心思到皖西北来当个头头?但这种不愉快马上就过去了,命令就是尚方宝剑,他要执行命令。他本不愿意离开这块用鲜血浇筑的土地,凭着十年多的风雨苍生,始终坚信大别山的斗争火焰不会熄灭,这里的人民革命的热情会将继续……

中共鄂豫皖省委和红二十五军的转移从决定到出发仅仅五天,思想动员和准备工作不足,对于边区在主力部队离开后如何开展工作没有明显的规划,省委仅在临行前指示鄂东北送信高敬亭,就政治军事领导只做了简单交代,至于游击的具体方略和今后的发展规划和期许,无论是鄂豫皖省委还是党中央都没有详细提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鄂豫皖苏区事实上沦为自生自灭的状态。

 

九、便衣队下山

东北军的一个师驻扎在罗山县重镇宣化店,程汝怀七个保安团遍布罗山县四区卡房各地,往日的地头蛇地主豪绅组成的反动民团搞反攻倒算,保甲长林让山伙同联保主任胡华山沆瀣一气,仗着几条破枪,在这一带称王称霸,成天排查摸底,烧杀夺妻,卖红军家属的青年女人,胡金先兄弟二人,老二曾参加“卡房农民暴动”后,被收编为徐向前组建的红三十一师队伍,后听说跟红四方面军西征漫川关,再无音信。胡华山就把胡金先的弟媳妇抢去卖掉,到现在卖到那里并不知晓。李树蔸的大哥在仰天窝参加第二乡苏维埃工作,同样收编进红四方面军去了,留下两个弟弟种田养家,照顾老母亲,林让山和胡华山带领一营团丁将老母亲捆绑树上毒打,然后就地挖坑活埋。儿子李树蔸,李树梢外出干活才躲过一劫。敌人杀他老母后,又发布公告说:谁家有一人当红军或共匪党,满家诛杀,已归弃者多缴四石稻谷……

敌联保主任胡华山听说胡金先还是共产党的便衣队长,把塆子里男女老少抓了七八个,押到胡氏祠堂,气急败坏地吼叫:三天之内不把胡金先找到,就让你这个塆子消失,灭绝这个门户!五天之内不交出胡金先,就让你八人见阎王!”

胡金先听闻这个消息,心里急如焚,他一家十多口丁,这几年投身共产党闹革命,死的死,散的散,可不能再叫乡亲们遭受连累!他决定回塆子看个究竟,先把个情况弄清楚,想个好点子搭救被抓去的乡亲。何耀榜怕发生意外,队员们也不同意胡队长冒这风险。胡金先说:“不担心,我自个家族,自个屋里,回家一趟,宁肯死我一个也不能连累乡亲们……”当天晚上,后半夜,他还是到胡家河溜走了一趟。

回塆子路上,必须经过以胡家命名的胡家大河,涉水而过几条石板铺旧石阶,然而拐过一片竹林,看到的是残破不堪的几间屋基,什么都没有,只剩屋基土墙圈……

胡金先在屋基圈土坯上坐一会,又去附近的小土地庙看个究竟。恰好遇上逃难的邻塆的老大妈,老大妈含泪地告诉他,原来老妈妈家死了五六口人,她又沦落到要饭这种地步,无依无靠,够可怜的了。

胡金先连忙掏出身上的两块大洋递给老大妈,还安慰了几句。

“塆子里又遭了大难,我儿子也被抓,你可不要露头,民团正想抓你呢!”

胡金先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今又得到证实。他安慰老大妈说:“今夜能回来就是个报仇的机会,老妈妈,你今后别在家门口讨饭,快点离开这里,去宣化店以西活命。”

“对对,听侄子的话,就去,就去!”老妈妈起身挎着个讨饭的竹篓子,挟持根打狗棍,当下就离开了土地庙。

胡金先望着老妈妈佝偻身影,不禁淌下两行伤心的泪,家没了,老母亲逃到哪里?是生是死?天知晓,哽噎咽声……

寒冷的冬夜,胡家河接上一层薄冰。塆子里死一般寂静,听不到狗吠,也听不到鸡叫。他想好一个点子,你胡华山烧我房屋杀我人,你门家离我家不过两三里地,我杀不你的人,可放把火,让乡亲们知道我胡金先回来,决定来个“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胡金先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联保主任胡华山的屋前,潜伏一会儿,背来三捆干枯的稻草和干柴,放在堂屋大门前,划了两根洋火点燃柴草,顿时火光冲天。

临别,在胡华山门前大银杏树贴上告示,上写着:“胡华山与民团相互勾结,诬陷我百姓,丧尽天良,天理不容,如不改良,我们将杀你全家,如若不放出关押的人,绝没好下场。胡金先。”那夜,胡华山在胡氏祠堂看押着被他抓来群众,没有在家,胡金先这复仇的怒火只烧掉了联保主任的空房子。与胡华山相好的几家近族,当下慌了手脚,赶忙拿着银元和猪肉,烟酒,找到胡华山说情,祈请放人。胡华山深知便衣队的厉害,知其诡秘,趁机捞点外快,便答应放人。

 

剪刀理发

敌人在仰天窝寺到高庙岭一线边缘地带修筑排碉楼,如茅草尖碉堡,黑山冲碉楼,章王寨碉堡等,在进出山的各个路口设置行人盘查点,又在河边,塆头,拐角山包山尖,古树上布置暗哨,叛徒吴大宝充当民团乡保队的急先锋,带着敌民兵不时到何耀榜和便衣队往日住过山洞,老寺老庙,山沟竹林里“捜剿”,一天比一天疯狂,而特委和便衣队的力量一点一点被消耗,活动范围和活动地点一点一点缩小。鉴于严峻形势,目前时势状困境,何耀榜向鄂东北道委书记王福明,罗山县委书记驼二爷提出改变革命斗争方式的策略,到根据地周边外线去,依托我们秘密联络点,,把便衣队分散到敌人的心脏里,

这样解决生存问题和老苏区人民的压力,稍有时机便组织便衣队进行反白色恐怖。根据王福明书记指示,何耀榜在高庙岭的大石板上,重建这支便衣队,老队员有胡金先,李树蔸,李树梢三人,新队员有黄牛娃,张狗毛两人,胡金先任队长,何耀榜兼任指导员。计划是先插到周家岗边的刘家冲,父子岭一带,建立立足点,然后再慢慢地向宣化店及墨斗关周围开展活动。

高庙顶上大石板下,有两处悬岩的石洞,何耀榜六人在岩洞里隐蔽了一天,没有看到一个打柴的山里人,只见民团的兵丁在山下的沟里跑来跑去。何耀榜很是担心敌人或上山捜查,可不知咋回事没见敌民团的行动,他命令所有人沉住气,不要露头,保持镇静。

队员坐在岩石上,不敢出声,闲得无聊时,大家在头上捋一捋头发,因为长时间找不到机会理发,头发长出尺把长,蓬头垢面,头发间还长出了虱子,虱子在毛发间爬来爬去,弄得钻心般的发痒。他们围坐成圆圈,你替我头提虱子,我在他头上去捉,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队员们才敢伸出头来,看看四周外无人,便用葛藤缠住腰身,上结头绑在老麻栎树粗壮的枝杈上,一个个的溜下悬岩,又将葛藤理成一把把的,抛向树杈间隐藏,把踩倒的枯蒿草扶起,恢复原样,然后在洞口放下一块银元做标记才出洞,这样做的一切,便于下次蔵身的安全,只要那块银元在,证明敌人或某些人没来过这里的石洞,证明敌人还不知道这个山洞,下次转来住就很安全。

做好这一切防备后,队员才悄悄的下山,利用树木和竹林作掩护,不到半夜不敢进塆,只在李氏宗祠的老麻栎树蔸下窥视李家杨庄的一举一动。

一直窥探到下半夜,没听见偌大塆子有任何响动,只见过天黑后有两家窗口有松油火光在闪烁,在跳跃。何耀榜心里一阵高兴,饿了一天了,说不定今夜弄点吃的充饥,再借把剪刀理理头发。因为这里是便衣队员李树蔸,李树梢兄弟二人的家。

李家杨庄的李姓人家是个殷实大户,三百多人口,近百户。祖先在元末明初从江西鄱阳湖的百姓中,二丁抽一,五丁抽双,捆绑他们离开家乡。这些被朱皇帝强制来的移民在湖畔的古老渡口“瓦屑坝”集中,然后乘上大船,驶向长江,淮河各条支流,进入大别山,直到江河变成小溪,船走不动了,人们才下船进山,见到适宜居住山川河流,便落籍于此。大明朝给移民的政策是,移民只要看到那块地方,就可以“插草为标”“圈地为家”了。于是,一个个塆子和庄园里保出现了,卡房乡的李姓,林姓,胡姓,黄姓,呉姓大半都是外地移民,至今已繁衍生息快七百年了,传续三十多代,到了晚清,大别山移民有的已成名门望族,举人秀才辈出,在大别山三年游击战争中和后来的红二十八军很多重大事件的发生地。如林氏宗祠六合堂,红二十五军医院,被服厂在胡氏祠,道委,特委,中心县委机关李氏宗祠,全是江西移民的后代建筑。

还有后面的中共鄂东北道委书记王福明被捕牺性地点。

还有新四军五师和中原军区突围都于老君山,仰天窝寺,扳棚寺,李家杨庄,周家岗,胡家河戚戚相关……

当年的李家先祖看到一条莽莽山林中流出迴径的溪水河,几环曲拐进大山冲,这个地方四周全是长而缓漫的山脉罩着大大的平地,罩着平地前的小河,荒芜人烟。李姓移民看中的也是这里远离官府,没人看管,他们插草为标,圈地为家,开创自已的家业,为纪念先祖在江西的李河地,便把这条山冲的河叫小李河。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清朝中期五百多人口,修了李氏宗祠,开设了私塾学堂,出了名举人和三名秀才,到了民国时期,李家杨庄,茂林修竹,俨然可以算作是一处桃源圣迹。

从一九二九年“卡房农民暴动”到弦西区苏维埃政权建立,这里就是最早的鄂东北根据地的中心地带。第一支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一师兵马大半来自这里,仅凭徐向前和吳焕先两次在李家杨庄挑选了一百一十人青年人当了红军兵,跟徐向前师长爬雪山,过草地,南征北战后至新中国建立全都上了烈士英名录,其中,也有一个人活下来,这个人经历有点传奇,他叫李树焱。那年,他们跟着徐向前总指挥西征过漫川关被敌军分割包围,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掩护前面的部队冲过关口,他们在夜色被敌子弹击中腿部倒在死人堆里不省人事。敌军要追击过关的红军,就从死人堆中踩踏过去,没有人收尸,弃之荒野,到了后半夜,苏醒过来,看见四周无人,就撕下衣袋扎住伤口,顺着天上北斗七星方向去寻找红军部队,一路向北,不见红四方面军的影子,走不动了,就进了塆子,拜当地孙家的老头为干爹,做干儿子,养好伤后,仍打听不到红军的消息,就一路要饭,三个月后才找回自个儿的老家,落个残疾,脱离了红军部队。从此,过着种田打土的耕织生活。

大家忍住讥渴,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何指导员,这是我的塆子,再说自家的哥哥李树焱,是个老四军,估模到不会坏我们的事,我从河里游过去,到李树焱家看看情况,是个么情况再说?”李树梢望着何耀榜说。

“老弟,我跟你一块去。好长远没回家,想着哩!”大哥李树蔸说。

“这样也好。”何耀榜向兄弟俩点点头,挥了下手,示意出发。

李家杨庄中门楼的一层瓦房,还点着松结油灯光,冒着黑烟,灯光下,李树焱在低头搓苎麻线制做牛绳子。忽听到门边传来轻轻的两下敲门声,停一会,又是轻轻响了两下,接下来又传来两声咳嗽。李树焱知道是自已熟悉人的暗号,丢下手里搓了半截子牛绳子,在门里咳嗽两声,示意请进,才轻轻地抽开门闩,开了门。

“是你呀,兄弟!”

李树焱说:“没跟红二十五军走?要快走远一点,到我这儿干啥?”

“我想见见面,借点吃的,给把剪刀去理过发,打听塆子里是啥情况?”李树蔸说。

“我家里还有活着人吗?”李树梢问。

“兄弟呀,不要再干这个了,我们被民团的称做苏区老巢,分外眼红,把跟红军干的都杀绝才好。”李树焱喘喘口气,“现在保长林让山和联保主任胡华山把能动有点力气的弄走了,移民了,塆里没有人,只剩我这个跛腿残疾人。谁要是通共产党就灭绝你的门户,你父母大人就这样被民团丁活埋。”

“大哥,敌人这样欺负我们,我们要干下去。”兄弟俩激动的说。

“不!不能这么说,你看我瘸着腿,走不了路,虽有心也无力,但我绝不坏你的好事。”说着,拿着一篓子煮熟的红苕,找了把剪刀,递过去就吹熄了油结灯,送客。

何耀榜,胡金先们都喜出望外,在李氏祠堂内烧起一堆柴火,六个人顾不上冷冰冰的红苕,狼吞虎咽地饱餐一顿。然后叫黄牛娃拿起那把裁布用的铁锈剪子,在头上试剪,小牛娃从没干过这事,用一只手把长发抓一溜就剪一下,何耀榜笑着,“这样剪,太慢了,又剪的难看,看我的。”顺手夺下剪刀,捏紧张狗毛的头皮,用剪刀紧贴头皮上滑走,头发就一下子光了,当然,不象剃头刀刮得干净放光,留下一层浅茬皮毛在头上,已经很不错了。

何耀榜着手剪了两人,他让狗毛和牛娃在一旁好好的看着,让他们学会恶劣环境下如何地去自救,让张狗毛和黄牛娃在自已的头上试试身手。弄得两个小队员直叫指导员“师傅”。

理完发,令张狗毛把丢在地上的长头发扫进火堆烧掉,关上李氏祠堂大门,天刚蒙亮时就上山了。

 

十一寻找立足点

晨雾刚刚散去,几个队员刚刚钻出山洞,伸伸腰,挺挺身子,突然听到山上有人走动的响声,胡金先和何耀榜爬到大树上察看,只见两个山里人模样的朝山上跑来。

胡金先一磆溜下树,凑近何耀榜跟前:“那个大个子很象我嫂子娘家的弟弟,你隐蔽一下,我去看看。”

胡金先半蹲着身子,借着大树一闪一蹲向前挪动,何耀榜在后边不近不远地尾随着,两眼紧盯着前边那两个人。那两人完全没发现胡金先和何耀榜,胡金先认准了是嫂子娘家的弟弟,喊道:“二哥,二哥。”

大个子猛然扭过身来,睁大眼睛细细地看,惊叫了起来,忙说:

“是你呀,你怎么在这里呀,没跟着红军走?”

“没有。”胡金先应了句,紧跟着问:“民团的人要捉你,你俩要来躲蔵的吗?”

“民团狗日的,看到参加苏维埃的当红军的人就想杀,我只好跑出躲难。”大个子指了指身旁的小个子,对胡金先说:“我家小叔子,没得人跟就跟我了,不用怕,进洞吧!”说着,一起熟悉地拐进另一个大石洞。

胡金先又走出山洞,故意伸出手臂,朝空中猛甩了两下,他在给何耀榜和队员发安全信号,又转身进山洞了。

不一会,大家都来了,胡金先介绍说:“这是我的拐弯亲戚,嫂子娘家的亲兄弟,大个子叫刘飞翼,小个子叫刘青山。”

“你们到这里来有么事吗?”刘飞翼问。

“现在山里不好呆,我们想到这一带会更乱更紧张,特过来看看,可是一走进黑山冲,两天没见上人影,真成了无人区,昨天下午在黑龙潭见到驼二爷,叫他给你传个信。”

刘飞翼人本强悍,干练灵活,种田打土是把好手,平时爱打猎,下河捕鱼,身上爱背着鱼篓子和猎枪,枪法打的很准。一九二八年,就跟父亲参加“宣化店暴动”,在这次暴动中,他父亲英勇作古了,成为烈士。所以他对敌人是十分仇恨的,他为人非常仗义,十分勤快,常常把打到的野猪肉山鸡,还有捉到的河鱼分给乡亲,因此,在这一带很有人脉缘。

刘飞翼知道胡金先在山沟里隐蔽了两天,就问道:“两天没吃东西了?小叔,把咱们那点饭给他吃。”说着,从刘青山手里接过黑不溜湫的小布包,拿出四个用荞麦面夹野菜做成的馍馍块。

胡金先看到这样好的干粮,不忍心独吃。他说:“一块的还有三四人,在那边山洞里。”

“那不够吃呀?”刘飞翼着急地说。“大白天的,又不能出去……么办好呢?”

“够,一人一口,沾点油盐就不错了,我给他们送过去。”胡金先爬到洞外。

何耀榜啃两口粗糙的馍馍块,连声说:“真香,真香!”就开始问刘飞翼一些具体情况。刘飞翼说情况跟驼二爷介绍的差不多,何耀榜判断。整个苏区都是一样的白色恐怖。

小个子刘青山说:“何指导员你放心好了,我和哥哥都是参加农民暴动的,干过苏维埃的事后,就一直跑反,家里不敢久蹲,只要你吩咐么事情,我们一定帮忙。再说,咱苏维埃的人骨头都挺硬的。”      

       何耀榜说:“现在不同往日,敌人残酷无人性烧杀,内部又出现叛徒,找不到群众见面,就是找到了,他们总怕保长,怕甲长,不敢和我们联系……这是为何?”

“群众都怕保甲长,我们找个老实的能不能拉一拉呢?”胡金先说。

何耀榜说:“我在想,保长是地主和富农出身,甲长就不见得,也有穷人。找个穷人家的甲长,还是可以的。至于找谁,不好做主,问问你们才有把握”

“别处的我不晓得,咱这一甲的丁家塝,丁老甲长是个穷人,又老实,从来慎言,不敢坏别人的事。我敢和他通通气,看看是行还是不行。”刘飞翼说。

“模黑走夜路就这么办!”何耀榜说:“这次请你进山,烦请二位办件事,尊照红二十五军和省委指示,将他们留下的大洋,抽出部分接济困难群众,抚恤红军家属,托你送给他们,然后告诉他们,我何耀榜在,便衣队在,偎山只是暂时的,帮我们稳定一下民心。”

何耀榜和他的便衣队走出山洞,在老苏区向外线拓展时寻找到了刘飞翼和刘青山二人,成为外线的第一个立足点。

双方约定了下回接头的时间,地点,暗号。

各自离开。

十二、杀鸡儆猴

何耀榜同刘飞翼兄弟二人下次约定地点选在黑山冲下黑龙潭附近,冲下是丁老甲长的麦田,麦田外是大河边,大河边有一堆巨石堆,堆石犬牙交错,自然垒就,形成了石洞,是一处天然蔵身地。

何耀榜,胡金先们下山,来到山冲下麦田边。胡金先指着麦田说:丁甲长的麦田,苗儿泛青了,我们到田沟里去等他。”

“麦苗茬小,光溜溜的麦沟不能蹲人,要等的话,这块田头有一堆乱石头,有石洞,到那里等他。”何耀榜说。

“我认得丁老甲长,我一个人蹲在麦田沟,你们偎在石洞里,安全些。”

大家都说好,就这么办。

一天,两天……

何耀榜和便衣队员一连蹲伏了四五天,没见丁老甲长的影子。只是每天看到民团的兵痞在大河上下来来回回穿梭,吆五喝六,有时朝山上放几枪。

偎依在石洞的便衣队员久经沙场,看见面前的民团兵,好象见怪不怪,保持冷静,沉住气,耐心地继续等待下去。

太阳离大山还有丈把高时,远远地看见丁老甲长扛着把荷锄慢悠悠地走进了麦田,东瞅西望时,突然地发现了蹲伏着胡金先。

胡金先小声说:“丁老甲长,我在这里就是等你的,知道你的为人,想和说件事。

丁老甲长吃了一惊,有点害怕,连忙乞求说:

“不管我的事,我这个甲长,是他们派的,天地良心,我可没做半点对不起你的事呀……”

“不要怕,我是来请你的,帮个忙,找两个可靠的老实人,我们见见面,日后为我所用。”

“我也参加过农民暴动,打心眼里还是向着苏维埃的。要我找两个人,这事也不难,但不能急,找准了,给你个信。”丁老甲长朝四周望了望,又说:“四边都是炮楼,民团兵马上又来搜查,这里不能长呆。我住的是个小独塆,可接来的弟媳妇是白区的姑娘,不好把握,不敢叫你们去住。你们可能几天没吃饭,我想法设法弄点米,到别人家煮煮。天黑后,你到我家菜园边去取。"又朝四周看了看,说:“你快走吧,你不走我走了。"

丁老甲长果然诚实守信,天一抹黑,胡金先在丁老甲长后山莱园边一丛枯茅毛草丛里发现一坛子白米冷饭。拿到刘飞翼家里,热了热,掺杂些野干菜,炒了炒,和刘飞翼,刘青山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饱饭。

饭后,刘飞翼跟何耀榜说:“你家离这儿不算远,回去看看,能不能在那边再建个立足点?"

“不能去。”刘青山插话:“你家那边的保长何宴卿坏透顶,经常到你家去搜查。家人性命不保,要是发现你的蛛丝马迹,不但你全家完了,连累整个塆子。你母亲整日坐在门口哭,替你担心,拖人说,叫你走远点,越远越好,想儿子也只能哭,担心儿子也是个哭,真是可怜。”

保甲长们和民团的烧、杀、抢、卖红军家属的女人己经成了风气,老百姓越加恐慌,不敢和何耀榜发生联系。象丁老甲长同情革命的人也只能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

为了立足,为了生存,为了发展。何耀榜下了最大决心,决定带上张狗毛一人去自个家何家塆走一趟,除掉罪大恶极的何保长。

令胡金先三个队员尾随着,听见枪响,立马接应。

翻过山尖,过了道河,爬上田坎,拐过几道弯,前面就是到何家塆的路。

路上,何耀榜于张狗毛有说有笑,无话不谈。何耀榜问:

“你今年多大年纪?”

“十三岁。”张狗毛答。

“还是个孩子,你有学名吗?

“不小呀,因为家里穷,读不起书,没个正儿巴经的名字,父母也不认字,就叫个畜牲的名,我的小伙伴叫猪娃,马娃,丫头,还有牛娃,听大人说叫狗毛,狗能护家看院,能发财,我就爱上了。"

何耀榜哭笑不得。是呀,苏区的穷人家的孩子才十二三岁,就投身革命,死了也没有个正日巴经的名字留下。

“狗毛,你说很多人怕保长,不敢同我们说话,这事么办?”

“依我看,先打死个保长头压压风气,来个杀鸡儆猴,以后会好过些。”

何家塆在宣化店一带,家大姓大,影响也大。如果能打死一位姓何的坏保长,其他保长就会老实多了,横行乡里有所收敛。天还没黑,何耀榜到达了何家塆,和张狗毛在大树蔸下蔵起来,心想等人路过,问问情况,再动手,天快黑了,没见人影,就悄悄的溜进塆头边的婶娘的家。婶娘一把把他扯进屋,就哭嚎着:

“你三叔何宴卿自从当了保长,可恨死你了,他给甲长,还有全塆的人下了铁令,只要你一回来就报官。”

何耀榜一听,气得脸色铁青,不由怒斥:“他真是不想活了。”

婶娘说:“何宴卿这家伙尽干卖红军家属的女人,强迫红军家多缴四担公粮,欺侮全塆子妇女。要是把他杀了,姓何大塆子你回来都可以住……"

何耀榜越听越气,恨不得立刻把何宴卿杀了,替红军家属报仇,给老百姓出气,可惜何宴卿保长平时不在家,行踪不定,难以下手。

他向婶娘打听一下母亲的近况,从衣袋掏出两块银元说:“托你向我妈说声,儿子很好,原谅不能回家看她。"

恰在这时,族弟何耀如进来报告说:

“何宴卿回来了,在南头甲长家里开会。”

何耀榜抽出驳壳枪,双手反在腰后,大摇大摆朝前走。在南头,瞅见不远处有个手拿铜杆烟袋的,头戴毡帽子的走过来。仔细一看,正是保长何宴卿。何耀榜加快脚步,正好走了个面对面:

“这不是三叔吗!”

何保长一看,是死对头何耀榜。吓得浑身直打颤,扭身想跑,张狗毛飞起一脚踢在后腰上,只听“咚”的一声趴在地上,只喊饶命,又不断叫喊红军家属出来保他的命。

何耀榜掂着枪对准何保长,很快围拢了很多人,何耀榜怕拖延不得,扣动板机,结果何保长的性命。

听见枪声,胡金先和三名队员冲了过来,然后,扬长而去。

返回山洞后,何耀榜向道委书记王福明做了汇报。王书记说:

“打得准,打得对,要想立足生存下去,就得打最坏的保长……”

这件事在敌占区传得沸沸扬扬,影响极大,搞了个把月,保甲长们比以前老实多了,处事讲究个么子后路,这样,何耀榜和便衣队终于站稳脚跟。

 

十三、急难愁盼

在敌人疯狂进攻和摧残破坏之下,根据地大片大片地丧失了,原来拥有的县城重镇全部失守,完整的鄂豫皖根据地被分割为鄂东北,皖西北两块互相隔绝的孤立之地。边区的几十座中心乡镇,如七里坪,河口镇,宣化店,新集等地,全都变成了敌人的驻扎点。剩下四个区∫乡村根据地,大都被敌人切成碎块,犬牙交错,七零八落,一副令人痛心的局面。蒋介石设于汉口的“剿匪"总司令部,下了一个惨无人道的命令:“匪共为保存田地,始终不悟,应作如下处置。一、匪区壮丁一律处决:二、匪区粮食分给剿共义勇队,搬出匪区之外,难运的一律烧段,须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段,否则剿灭难,徒劳布置。”而在这时,敌人又提出“民穷匪尽”“移民并村”的方针,疯野的实行灭绝人性的“杀光,烧光,抢光”政策,在鄂东北的苏区中,老君山,仰天窝,高庙岭一带到处都是尸骨累累的“百人井"“千人坑"“万人塚沟”的无人区。

匪军兽迹所致,百姓财物洗劫一空,村落成墟,田园荒芜,尸骨未寒,那些返乡的豪绅地主也同匪军纷纷扰扰,在民团的“铲共队"挟迫中,强迫群众用白布或白纸做成的旗帜,插在家门的士坯上表示“归顺”。趁机推行保甲制度,实行反革命复辟。敌人妄图在冬季之前完全消灭留下的红军队伍,彻底推毁这块根据地。

国民党政府所采取的统治手段,也越来越厉害,何耀榜的心情其实也很忧郁,压着一块沉重石头。在此危难之际,他那一双眼总是干巴巴瞄着西北方,我们的大主力红二十五军在那里?能打回来么?前不久,派出去皖西北送信的特委书记徐诚基,方永乐们会合高敬亭了吗?带去的鄂东北独立团又怎样呢?何耀榜的眼晴急出血丝来,盼望着红军主力早日归来。

从仰天窝返回高庙的路上,何耀榜带着便衣队打听大主力红军的下落。

一路上,何耀榜所看到情形,几乎都是等啊,盼望,期待我大主力红军传来好消息。收复失地,恢复红色政权,统一集中行动打击敌人,那些跑反的妇女虽然躲在深山老林里仍在编制草鞋,纳鞋底,绣烟包,而且还做好了糍粑,等待红军归来时,好慰劳亲人,是呀,这种急归愁盼的心情,何耀榜非常感谢,自豪,他自已也是如此。

愿望是神奇的,美妙的,现实毕竟无情的,残酷的。革命人的纯朴而又美好的展望都成了泡影消失了,破灭了!何耀榜也被这出乎意料的结果愣住了,心里更加感到沉重,更觉不安。一连几个月过去了,有关大主力红二十五军的行动消息,鄂东北独立团去皖西北消息……连个影儿也听不到,那怕被敌人吃掉了也该有点传闻啊!

他那里哓得被派送信的特委书记徐诚基和独立团武装被高敬亭连人带马的统统留下,不久,徐诚基又被任命皖西北特委书记,尽管徐诚基不放心“鄂东北的战事”。但由不得自己。从鄂东北送信转战过来的徐诚基就这样留在了皖西,三年游击战争期间,鄂豫皖苏区和红二十八军的领导核心就是高敬亭,方永乐,徐诚基和鄂东北道委书记王福明和何耀榜。

鄂东北独立团走了,徐诚基书记也离开了,偌大的鄂东北根据地就只有道委书记王福明,罗陂孝特委书记何耀榜二人,留守的三支便衣队不过十四五人而己。

“不能再等下去,干巴巴地等,不如实实地干,目前,仅靠三支便衣队分散活动游击,克服任何困难也要保持住这个局面。”身材瘦削头发全白的道委书记王福明从容不迫地说。

何耀榜分析了形势,研究了任务,总结说:

“红二十五军打远游击了,我们的独立团去了皖西北,革命处干低潮失败之时,可是共产党人杀不完,大别山大,敌人空子多,形势在不断变化,潮流总在向前进,强大的敌人也阻止不了红色的存在与发展。敌人虽然力量比我们强大,但压迫欺侮穷人,不得人心。我党主张我们自己多想办法斗争,总有一天会搞出个惊天动地大事情来。”

如何解决老苏区的生存与发展问题,大别山的共产党人在探索着。战争,真正是一个大熔炉。它改造人,也让人溅激出智慧。

 

十四、母亲跑反

便衣队在高庙石洞里住了一个晚上,便又开到宣化店西北墨斗关交界的山区,就地进行“打粮”,筹备给养。于是,那种边“打粮”边打仗,恢复体力,边疲于奔命的艰苦斗争的局面展开。

为了打粮,首先攻打罗山县的宣化店,这个粮食比较富足的集镇,自从被敌人占领后,里外筑了好几层炮楼,架设了铁丝网,驻扎敌东北军一个师。仅凭红军便衣队的力量望尘莫及,便衣队又不得不转移墨斗关。打不过敌人,又筹粮无处,随身带的粮食反倒阣光,便衣队不得不在四周村庄游荡,打粮的事可不比战事轻松。

去墨斗关,正好路过何家塆何耀榜的家。到了塆头时他看一眼打死反动保长何宴卿的稻场,那次,错失了跟母亲见面的机会。今儿又转回来,管他啥难,也得看看母亲,省会心。

谁知一到家门口,抬眼见的就是两副交叉贴在一起白纸封条,连厢房门上也贴有。明亮的月光下,只见一条写着“共匪首恶何耀榜住宅",另一条写着:“民国廿十七年查封"。并盖有河南省罗山县的大印授。黄牛娃和张狗毛伸手去撕时,被何耀榜叫停了。

“莫撕,留着它好了。"何耀榜痛苦地摇摇头。

何耀榜和便衣队又拐过两道墙角,溜出村头,径直找到山边牛栏棚子,在那里总算见到孤苦伶仃的何妈妈:“妈,儿回来看你了……”何耀榜扑咚一下跪倒在地,当着母亲的面磕个头。

母亲忙又把儿子扶起来,用袖手揩了揩眼角,苦笑着:“老妈活得自在,好好的,磕么子头,快坐会,说说话……”

何耀榜用去模一下妈妈的脸,感觉老妈妈又苍老了许多,憔悴的面孔,象树上凋零的枯叶。妈妈的眼泪已经哭干了,流尽了,两个裹在皱纹的眼泡,凹陷进去,只看到眼神在不住地眨巴,见到儿子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母亲告诉儿子说,打死何保长后,民团的人抓我蹲了几天监牢,是何家的开明的人做的担保,民团团长黄古儒,还有刘静斋不让我一个孤老婆子住,有家不能栖身,最后找到别人废弃一间牛栏居住,民团的刘静斋不晓得这间破牛栏棚,也就可安身。……你给的两块银元,我给你幺娘了,那天跑反,她带上刚出生两个月的奶娃躲在树丛中,旁边还有罗厚福的第三便衣队队员藏着,敌人搜山放枪吓着孩子,正要哭出声,幺娘怕暴露,将乳头塞进娃儿嘴巴,硬是闭死了孩子,保护大家性命。我想幺娘也是为了革命,把两块钱当抚恤了。”

“老妈妈,你做得对……"儿子转过身去拭泪。

“你放心,领你的兵,打你的仗!”何妈妈还是往日的两句老话,“老了,不去跑反了,要饭!今年收成差,要饭也要不到,民团多,跑也没法跑,……就住牛栏棚,家也不要了!黄古儒,刘静斋要我移民并村,死也不去,哪也不去!不去!”老妈妈又怕儿子操心,在牛栏棚的盖房搭皮草间,扯出个长长的窄窄的小小的布袋,鼓梆梆的,里面是何老妈用石臼捣碎的荞麦面。米袋顶多一米来长,另一头搭个鸟窝状的地铺,摆着几件衣裳,几袋稻谷,还有一木桶冷水。躲上三两月,没得难处。作为一个老人栖身住处,,倒也说得过去,比起流浪乞讨跑反好得多,可眼下……又能坚持多久——

“你一个人住,好的!好的!躲一段,熬过难关。好的!等到革命胜利了,成功了!儿子会接老妈妈去换个地方住,更好更舒服地方享享福!”

“老妈妈信这个,盼望着,等着……"

“儿子也信这个,正在努力……”

母子俩匆匆话别。

这次出门来打粮,何耀榜发现宣化店以西至墨斗关比老君山至高庙岭要好一些,在老百姓家里还见到一点粮食。只有依存老区,向白区外线要粮是生存的方向。在这饥寒交迫的时刻,最为关切的是粮食问题,能不能吃饱肚子,得依靠粮食,吃饱了肚子,才能去干事。

高敬亭,徐诚基在皖西北驻扎,依靠江淮两岸,沃野千里,听说那里有很多粮食,比鄂东北过冬强,也是这个原因。

 

十五、中共鄂东北道委

一路下来,便衣队打的粮食只够当日糊口,考虑到鄂东北根据地的艰难处境,何耀榜想把三支便衣队集中起来远距离行动,到苏家河,定远店去,多打粮食,吃上两天饱饭,以利再战,当然,这一重大军事行动,要由道委会做出决定,

他得严格遵守“党指挥枪”这个神圣原则。

可是,当他向道委讲明情况后,王福明书记却不客气地问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意见?”不等何耀榜回答,他又说:“如果是一种设想,我看就烂在肚子里,要是你的意见,就得由道委开会讨论,我不可能擅自作决定。……”

何耀榜辩解道:严冬快要到了,境内粮食严重缺乏,难以维持一日三餐的需要,胡家河,小李河产粮区已被敌人占领,眼下打粮不易。于其守在山里打粮吃,不如把便衣队拉到山外,……这样,既可达到休整便衣队体力,又可以把山里的敌人吸引调离分开,减轻根据地沉重压力,好使群众喘口气!反正,粮食是紧要问题,迫在眉捷!

“呵,你要把便衣队拉出山外,去豫东南跑反,逃难,以度饥寒?”王福明似乎明察到了问题的所在,一连提出几个问题,可他又笑着回答:

“大敌当前,若要离开鄂东北根据地,那就是逃跑主义,张国焘跑了,不顾苏区军民死活,红二十五军走了,独立团走了,郑位三走了,徐诚基走了,溜之大吉,我们可不能步他们后尘,抛弃鄂东北根据地,重犯错误,造成无依托的悲剧……"

王福明的态度是坦白的,诚恳的,何耀榜心里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顷刻间被浇灭,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事物总是复杂的,王福明头脑也很单纯,思想过于简单,幼稚,单纯到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知其然不知所以然。也难怪,鄂豫皖苏区被敌人分割成数小块,遭遇强敌封锁,变化之快,形成不了集中统一,政令信息难畅通,造成了某些误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考虑到老根地境内粮食困难,而豫东南地区出产粮食,较之鄂东北还是富足一些,虽也遭受敌人掠夺,还是比鄂东北情形略好,是可以解决红军吃粮问题。因此,何耀榜才提出去豫东南活动的设想,……他确实不曾想过“逃跑主义”“跑反”“一去不归"“以度饥荒”,但毕竟知道这话里的“大是大非”政治原则问题。极其严重性质所在!张国焘做为逃跑主义的一面镜子,随时摆放在道委和特委,县委领导人的面前,他岂敢“违例”越雷地一步。

做为苏区最早的共产党员,老创建者,鄂东北道委的最高领导人王福明具有高度的敏感性,这几年从他亲身经历的苏区政治上大事件中,目前这种处境中,好像并不难理解王福明书记的良苦用心。又似同病相怜般说道:

“我的耀榜同志,你是打游击出身,游击专家。这些日子忽东忽西,虽没弄到多少粮食,但便衣队没受到损失,这就是难能可贵的……”话语之间,充满了鼓励和肯定。

二人相视而笑。

鄂东北苏区党的核心组织如今走到如此局面,还得旧话重提。

鄂豫皖苏区发展鼎盛时期,在省委以下曾有过鄂东北道委,豫东南道委,皖西北道委,基本上是一个省的边区一个,当然有交叉,像豫东南的商城和赤南就属于皖西北,豫东南的光山,罗山一部分,和红安七里坪,华河,黄陂站,河口又属于鄂东北,在三省边区形成了轰轰烈烈的鄂豫皖省苏维埃政府。

红四方面军西征后,鄂豫皖省委还在,三个道委还在,只是苦苦支撑着。红二十五军离开后,在敌人占住苏区红色中心城镇之下,疯狂“清剿"之下,原来的地方党组织,有的随主力走了,有的遭敌人破坏,被灭。有的转入地下活动,需要重新建立。

目前,己成为鄂豫皖苏区最高领导人的高敬亭深深地知晓,地方党组织的十分重要性,特别是在国民党调集了十几万强敌的“围剿”,疯狂地实行“三光”政策的情行下,如果没有地方政权和地方武装的积极配合,红军失去了耳目,迷惑方向,失去了生存的根基,在对敌斗争遭遇困境。在这种情况下,高敬亭下大力气把残缺不全的道委,特委,县委,区委逐步恢复和扩充起来。

但高敬亭这个人很务实,灵活。他没有恢复原来的三个道委,而是根据需要和可能,重新组建了一些党的地方机构,鄂东北道委就这样被保留下来。同样被保留的道委以下有罗陂孝特委,和罗山,红安,河口县委组织等。

现在这么一改一留,无论就地理位置和当前形势以及所担负的斗争任务来说,都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它从实际出发,实行了由正规战全面转入游击战的转变,从思想上,组织上为坚持鄂豫皖边的游击战争奠定了坚实基础。

大别山革命历史长达二十八年,血雨腥风的二十八年,红旗不倒的二十八年,在中国革命史中独树一帜,享有崇高的历史地位和荣誉,响誉世界。人民前仆后继的革命精神被命名为“大别山精神"。后来被党史军史学家定论,领导高举革命斗争红旗是鄂东北道委,二十八年间党和武装组织斗争从未间断,卡房地区成为大别山革命红旗不倒的核心地区。

十六、反“地补哨"

刘飞翼向罗山县委书记驼二爷(张家胜)报告说:保长林让山,胡华山,居聘山召开联保紧急会议,要求按他们的地图上标记供应砖瓦木料……,修排碉楼,看来敌人有了新动向,特委和便衣队必须采取新的对策。这和驼二爷了解和看到情况一样,他约定今夜去板棚寺见特委书记何耀榜汇报,该如何应对。

驼二爷赶到板棚寺,一见到何耀榜就说:

“情况有变化,我正要找你。”

“先谈一下你了解的情况吧。”

驼二爷说:“林让山,胡华山,居聘山三个反动头子都己经回到了卡房,配合混成旅押修这一带的碉堡,下个星期就要完成。宣化店的一O三师押修一区和四区,修碉堡期间,哪个联保发现共产党的活动,就杀那个联保主任和保长,碉堡完工后,就开始倒林,移民。”

初步情况进一步得到证实:敌人的新封锁与清剿政策是,首先在原有的碉堡点与点之间,加修碉堡,组成碉堡线。又补建密集的小哨卡,安排民团的人,手掂铜锣日夜坚守,敌人这个做法被称为地补哨。线与线之间,连接和穿插成串,形成碉堡网。在罗山四区(卡房)周边,敌人着重加修了黄陂站——苏家河九十多里路的碉堡线,在卡房界边新修了胡家河——黑山冲——刘家冲二十里路;古家店——大竹园——冠顶寨;郭家河——杨树岭;四条封锁碉堡线,把根据地分成了四小块,配合地补哨、堵路口、设卡子、断绝交通;然后再倒林移民,企图把红军和便衣队困死或消灭在碉堡网中。

针对敌人的新布局,特委书记何耀榜提出几点意见,作为打击敌人的新对策:在苏区发动群众,烧毁木料,捣碎砖瓦,将石钎,锄头等工具蔵起来,以拖延时间进度。敌人强迫群众修碉堡,群众可借故拖延,甚至逃避,抗拒;总之,敌人都是从外地调人来修,一来没材料,二来没工具,还是修不起来。其次,让那些和我们有关系的联保主任,保甲长,以假积极的态度去懈怠修碉堡,待碉堡修好后,正规军撤离,联保头头争取看守炮楼,这样敌人炮楼变成我们的隐蔽和秘密联络点。估计敌人修完碉堡以后,就要砍山、烧山、移民。从现在开始动员群众把粮食埋蔵在山里,以防敌人倒林移民之后,伤病员和群众在山上被饿死的可能。

敌人的新政策不会是一山一地,范围广,履盖面大,何耀榜要求立即通知各县县委,同志们务必早做准备。他准备动身去仙居顶了解情况,假若那里环境形势不太紧张,就把特委的领导中心转移过去。

下半夜,何耀榜模索着走进静俏俏丁家塝,用暗号叫开了丁老甲长的门。丁老甲长看到何耀榜一个人出现,担心地问:

“你一个人来的,何指导员,一个人走动,太危险!"

“现在是我一个,马上后面有很多人,今晚要打地补哨。"

于是,丁老甲长向何耀榜大倒苦水。这条沟和所有修碉堡的地方,民团兵丁把每户的米和谷子全都抢了去,连谷种都没留下来,李老幺磨了几天的面,给山里的彩病号送去了,敌一0三师别动队看见他磨的面没露头,就把他抓去师部,吊在树上毒打,老幺受刑不过,才说夜晚不知从那钻出穿便衣的人买去啦,第二天,一O三师通知各联保队没收磨子,把所有石磨都集中捣碎了,丁家塝七十三户人家,蔵两个小磨子。没了石磨,百姓只能吃麦子配野莱,可麦子收的不多……敌人的地补哨放的更加普遍,更严密,一有风吹草动,打大锣吆喝……”

丁老甲长用八斤麦子加上野菜煮了不小的一锅饭,二十多个队员吃了个半饱,便出发了。

在山沟边,三支便衣队停了下来,何耀榜分配任务:这段时间敌人的地补哨造成我们在行动上很多困难,弄得我们在一带很难隐蔽,我们不得不除掉它,狠狠地打击敌人的地补哨,办法是见哨楼来回掂铜锣的先按住,捆起来放在原地,然后装做地补哨的人,沿途打锣呐喊,等保长兵丁出来时,就打死坏保长。便衣二队到黑山冲按住地补哨,到刘家冲打死坏保长刘绍彦,把目标引向宣化店,然后转向黑狗寨山洞隐蔽。三队到大竹园去打地补哨,等胡华山出来时干掉他,然后到周家岗隐蔽。我带一队到朱家店,干掉刘静斋坏联保主任,也把目标引向宣化店,去仙居顶活动几天后,返回高庙,或板棚寺那儿会面,各队必须完成任务。

一队队员悄无声息地靠近朱家店凹口山尖,轻轻分开枯茅草丛,向哨位摸去,走在最前面的胡金先,趁敌哨兵转身的舜间,猛然扑了上去。哨兵没来得及反抗,已被胡金先捏往喉咙,轻轻摁在地上。何耀榜赶上时,胡金先在喊:

“快来,拿布团团塞住嘴!"

等用手电筒照看时,哨兵己经咽气了。何耀榜生气地说:

“怎么把他弄死了呢!

“呵,死了,我还没用劲呢!"

再仔细一瞧,死者原来是刘静斋的侄儿。“快作准备。”

何耀榜掂起铜锣“当当当!当当当!”急急的敲了一阵,然后递给了黄牛娃。

很快,刘静斋带着六个保丁应声而来。何耀榜赶忙迎上前去,说:

“大叔,你快来,有共产党。”

“往哪里去了?”刘静斋信以为真。

“朝宣化店的马路跑去了!”

刘静斋一转身,何耀榜手指扣枪机,子弹出膛,面前反动保长应声倒地,队员群起将六个保丁全部捉住,毁坏长枪,又鸣锣直奔宣化店方向吆喝。

便衣二队和三队也准时打响了。枪声在纵横几十里的峰峦上,铜锣声悠扬,一时人声枪声连天,好不热闹。

“再不能向前走了,离宣化店只有七八里,敌一O三师赶来增援,不好对付,分开,走岔道,进山。"

 

十七、反“倒林”

“倒林”。是国民党和民团对老苏区实施的一项极端残酷,灭绝人性的反革命措施。敌人利用秋冬季节砍林烧山,迫使红军和便衣队无处隐蔽或安身,达到断绝共产党在大别山的根苗。为此,敌人调动了很大的兵力,在老君山、胡家河、仰天窝寺、高庙一线,砍林烧山,似乎一夜之间把青山变成了秃秃的光山。这一阴毒的招术敌人通常用来对付整个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各个苏区都很吃紧。怎样才能解脱重围,争取生存,保卫苏区?鄂东北的重担落在特委和便衣队的身上。

青山如黛,夜色浓浓。何耀榜一行五人,顺着仰天窝寺西侧山上,钻行在茂密的树林里,走了二里多路,发现前面几丈长的松树,被一棵棵砍倒在山坡上,横七竖八,伸手一模,树枝已蔫巴巴的。看来,敌人一直叫嚷着倒林烧山己经开始了。

“敌人就要烧山,我们的动作要迅速,要快些跳出敌人的烧山圈子。”何耀榜说。

周家岗塆头朝西北尽是悬岩峭壁,斜坡还很光滑,上头全是倒下丛林树技,很难行走,加上不远处碉堡和地补哨,要大家非常小心谨慎穿行,走得很慢,半个夜晚也没走出周家岗的河沟。就是天亮也很难到达目的地。大家找到一块林中荒地,地边堆垒着丈把高青石,五个人便分散开来,快天亮了,被敌人发现,各自钻进石头的夹缝隙里隐藏起来。

大约吃罢早饭,敌人象狼群般拥上山来,在山边,凹口,路口设了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地把守。然后,凶残敌人点燃了干枯野草和树木,火势借着风力,迅速蔓延开来,不一会儿,整个山坡扬起翻滚的火舌,黑烟遮天盖日,身旁的树枝枯草也快点燃。挨着身子的石头也在发热。灼热气息令人不安,呼吸吃力,难以再继续坚持下去,只得让大家冒死冲出去,因隐蔽的好,便衣队没有被敌人发现。

队员们相继投身火海。火苗落在脸上,身上,烧起了疙瘩,大家捏熄烧着的衣角,滚两滚,卧在地上爬行。还好幸运爬到一条不大不深的狭小泉水垱,才算救了大家一命。大家纷纷趴在泉水垱边,不停地喝着清凉而又爽甜的山泉水,浑身感到说不出的轻松。

山火未灭,狠毒的敌人又开始捜山。何耀榜和便衣队当即赶在敌人的前面,跳过泉水垱向纵深山林走去。

敌人倒林的目的表面是把大别山的共产党老巢穴端掉了,山上共产党己经全部垮台;实质上是迷惑和动摇群众,利用“倒林”的时刻进行大移民,使红军和便衣队失去天然屏障后,再失去群众,处于无立锥之地。现在又被敌人造谣说,因为倒林,把共产党消灭了,让敌正规军出山区,放至公路沿线。实际上,是党领导的红军武装斗争严重地打击和挫伤了敌人,使敌人的正规军不敢在山区久停,在山里不易调动,不敢露头,处处挨打,才被迫退回到公路线上,大炮楼里固守。

敌人既然发动了新攻势,特委和便衣队就要反击敌人。特委经过商定,为了全面反“倒林”,便衣队主动到外线去,出击,暴露目标,引诱敌人分散兵力,到礼山县西北开阔地带活动一段时间,现出目标后,敌人就要去追击,碉堡炮楼的敌人就会少些,敌人弱时,我杀他个回马抢。

驼二爷提出:把所有分散隐蔽在各地的彩病号,全部抬到天台山,乌头尖的空山里。让所有的地下党和基本群众联络点,埋藏所有的军用品和敌人认为可疑物品,要求所有联络点发现敌人进山,及时隐蔽,并把出现的叛徒吴大宝情况传达下去。另外,在山上备好柴米,新安插一部分人进入联络点。其次、敌一0三师完成“倒林”后,可能和其它军队换防,由新来的军队进行移民。要求没有公开的小便衣队不得公开,让这些小便衣队和秘密党员利用可靠关系隐蔽在群众中。想尽办法插到白区去发展根据地。

在外线作战中,何耀榜在灵隐寺与罗山独立三团会合,见到团长陈明江和政委方永乐,二人详细叙述了这场反“倒林”斗争中外线所经历的大小战斗,活动地区的情况,陈明江团长着重谈到:

“在外线行动虽然有些困难,一则我们是新组成的队伍,目标较小,二来敌人在集中力量搞我们的根据地,对独立团不大注意。在外线可以活动,就是有一个最大的困难……不易进山区和你们取得联系。更无法配合山区行动和有目的牵制敌人,我们曾几次试图进山区都没有成功。"他又谈到在白区活动经验说:“凡是接近白区的地方,山上都没有倒林,较容易隐蔽。最大困难是粮食。到白区活动也有好处,没有敌人的正规军,多是地方上的反动武装,白天也可以活动,进行宣传,扩充新兵,现在独立团已发展到二百多人。”

是呀,只有在斗争中求生存,求发展,求壮大。与此同时,何耀榜从方永乐口中得知:红二十八军快要成立,现全军不足一千人,高敬亭政委要求补充兵力。红二十五军有什么指示,若有,由我转交,或请便衣队送过去。徐诚基同志因工作需要不回特委了,特委书记由何耀榜接任。何耀榜要求独立团多活动一段时间,方政委说己离开皖西两个多月,待队伍稍有休整,立即打回皖西北。

也许是平日少有好消息带来的兴奋,何耀榜和便衣队员美美地睡了一觉。

 

十八、反“移民”

反移民的活动始于三四年冬季。第一步,以敌一O三师配合地方民团,用速战速决的办法,分头搜山,移民,抢粮,断绝红军和群众的全部联系;第二步,到冬季敌人步步为营,稳扎稳打,重重包围,最后把红军和便衣队撵到卡房或老君山,进行合击,企图把共产党在大别山的革命种子一网打尽。

但是,根据地有党的坚强领导,有在反“倒林”斗争中成长起来的独立团,特务队,警卫队和多支便衣队,以及地下党和广大的革命群众力量,一定能够战胜敌人;历史证明了这一点,敌人越是残酷和疯狂,共产党人越是英勇顽强,革命事业越是发展壮大。

针对反“移民”对敌斗争,罗陂孝特委书记何耀榜在仰天窝寺召开特委扩大会议。

参加会议有副书记吴光禄,郑定国,独立三团团长陈明江,罗山县委书记驼二爷和红安,经扶,光山县委负责人等。

高山环绕的古寺座落在深沉的幽谷,曲折山溪从门前流过,发出好听的“叮咚叮咚”节奏声,往日寺庙四周冲天楓香树,麻栎树,银杏树,松树不见踪影,偶尔看到敌人砍伐烧山的痕迹,和焦糊糊的木头。古老的砖尖塔变成了破碎砾堆,高大寺院墙变成残垣断璧,院里长满了一人高的蒿草,在淡淡地月光下显得更加荒凉。

大家走进寺院,纷纷围拢过来,又是握手,又是问长问短,十分亲切。

主持会议的特委副书记吳光禄说:“很长时没聚在一快,很不容易,今天,特委县委和独立三团同志来了,召开会议,主要议定冬季敌人新动向,研究和分折敌人的新政策,以便有力地反击敌人冬季攻势和移民。目前,敌人还没行动,决定趁敌人没有布置行动之前,召开特委扩大会议,研究敌情,布置对策……”

何耀榜首先介绍分折敌人这次部暑情况。说:敌人的布暑是党、政、军统一步调;口号是‘在冬季里断绝共产党在大别山上的根苗’。目前,在军事上,敌人首先将一O二,一O三师换防,。一O三师的战斗力比一O二师强,它又在形式上完成了“倒林”任务,一〇二师战斗虽说不强,但对付手无寸铁的群众,却是轻而易举,敌人除了调防主力,还委任程妆怀为“鄂东北剿共总司令”,代行武汉行营的职权,目前,已驻七里坪,程汝怀调动三个保安团,又把各民团保队整编成大小不等的搜山大队。重用哪些世代反动子弟任大队长……无恶不作地头蛇,手段极其毒辣。先一塆一户烧杀,再清剿,剩下没几口人,再移民出山,有的群众有些动摇,担心无粮,有的群众表示不向敌人低头,把生命交给党……

围绕议题,大家各抒已见,仍未形成一致意见。会议在此开了两天,参加特委扩大会议的全体同志,满怀信心,全面分折形势,总结研究后,取得一致决议。

民以食为天。敌人在冬季移民之前,就强迫群众把稻场没打完的谷垛挑进移民点,连稻草也不留。根据新情况,号召对敌人进行抢粮斗争,抢在敌人之前,把没有经过搜山地区的群众的稻谷抢打抢买,埋在山里;其次,敌人抢的也是穷人的谷粮,可组织公开便衣队,掩护群众赶场扬谷,敌人白天抢,白天就打。夜晚组织便衣队向反动地主,民团保长打粮。

分化民团保甲的工作。往日同我们有联系的民团,保甲,没有引起敌人怀疑的,尽量保持在原地原状,引起敌人怀疑的要求其内部的党支部成员将其拖出来,两面派的民团,保甲长尽量拉一拉,做民团分化瓦解工作,千万要保密。主要党的各级负责人不要聚集,必须分散分开活动,以免遭受不必要损失。

反“移民”工作由于严密布置,全苏区一致行动,赶在敌人的前面。导致敌人收效甚微,人民群众打心眼里拥护党和红军,决心跟党走,誓将革命进行到底。

 

十九、走出移民点

为了反“移民"斗争的胜利,各级党组织和便衣队不能和移民点群众断绝联系,一定想方设法插进移民点,凡是没有被敌人发觉和可能被破坏的,都要随着群众混进移民点,营救一些被捕群众。

这天,何耀榜在山上隐蔽,看到李树蔸手里提着竹篓子,摇摆着走上山来,何耀榜赶到奇怪,情况这般紧张,他怎么可能公开上山来呢?

胡金先看到了李树蔸,急忙爬到何耀榜跟前说:

“么回事,上山的成群,他怎么能公开地到隐蔽地来呢!我们还是转移一下吧!"

这时,李树蔸忽而向上爬,忽而往下钻,这棵树上摸摸,那棵树上抓抓,把山上的何耀榜,胡金先看迷糊了,不知道搞什么名堂。不一会,他一爬一滚地来到何耀榜面前,说:

“何书记,我把张宗杏带来了,在下边塆子里。”

何耀榜问:“你带张部长做么事,现在下得了山吗?”

“敌人要老百姓挖葛根,民团想发这批财,所以叫老百姓到各山上挖去,你只要提个竹篓子,放把柴刀,装着砍葛藤的就可以进山下山。”

“太好了,把你手中这套家伙给我,天黑就下去,胡队长你转回原地等我,不见不散。”

何耀榜提着个竹篓子,一只手掂着砍柴的刀,边走边舞刀走进了后山坳,张宗杏看到何耀榜就泪眼婆娑,痛哭起来。

“王……王福明书记,被捜山敌人发现了,被捕了……是生是死还……”张宗杏说不下去了。何耀榜心里一惊,让张宗杏慢慢说。

因叛徒吴大宝的出卖,道苏主席詹以锦叛变,前天天黑,吳大宝带着敌人一营包围了板棚寺,事发突然,道委警卫队十多个同志冲出去,向高庙转移,敌人众多,身陷重围,为掩护我们几位年轻的同志,老书记凭着这把老骨头命豁出去,不幸中弹,被敌人捉住……我在高庙跳崖时,落在一团葛藤上,苏醒后才爬出来找你们……”要了两天饭,被抓住了,我是一个女人,被卖给民团一个小队长,遭受欺凌摧残……。她抹了把眼泪,顿了顿,说:“我是苏维埃政权下长大的,是共产党员,又是道委的妇女部长,还要尽一点力量,继续为党工作,我今天来,报告这不幸消息,王书记被捕,中共鄂东北道委受到巨大损失,我要求和你们过党的组织生活。现在,住敌人移民点,见过很多熟悉的同志,因为在移民点里不准发生横的关系,大家见了面也不讲话……”

何耀榜陷入悲痛之中,看到鄂东北道委的妇女部长张宗杏身上涌现出坚强的毅力和力量。大家取下灰布帽,转向高庙岭的方向,深情地三鞠躬,以示对牺性的战友最扑素悼念,沉默无言。

特委书记何耀榜决定派一队和四队两支便衣队连夜赶往高庙和板棚寺搜索,对牺牲的同志就地掩埋,对负伤或幸存的同志赶快救治和归队,多方打听道委书记王福明最后下落,并计划如何除掉叛徒,为死难的革命同志报仇。

后来,王福明被捕被敌带进红安县城关押,受近酷刑,年近六旬有余,始终坚贞不出,被敌人杀害。

此刻,特委书记何耀榜内心已掀起巨大的阵痛,但从张宗杏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党的伟大,感受到那颗对党对革命真挚而热烈的心,她才是多么坚强的女人,共产党员呵!

一九0七年二月的早晨,和煦的春风把她送到深山沟的牛坑冲一间残破欲坍的草棚里,父母是个老实的农民,还是给她取了“杏儿”的乳名。秋天,山里野果杏子好吃,春天杏树开的花好迷人,红殷殷的。

十二岁那年,吳焕先,徐朋人来到这里秘密从事革命活动使一向逆来顺受的山里人开始觉醒,开始抗争。那时小杏子喜欢唱山歌,当着党的领导人的面唱出来了:

“冬天雪花飘,革命正高潮,天下穷人齐心干,土豪劣绅全打倒!”

张宗杏唱着苏维埃教的红歌参加了革命,参加了农民暴动,被选为乡苏维埃妇女主席,弦西区妇女主席,一贯对革命事业坚定信念和出色表演,被任命为鄂东北道委的妇女部长,中共光麻特委书记。聪明,开朗,干练,出色,也使红军将领高敬亭为之倾心,杏儿对高敬亭素怀崇拜,仰慕,这年春上,二人在王福明撮合下,倾诉爱慕之情,确定了恋爱关系,准备打了大胜仗后再举行婚礼。

次年,张宗杏被派往回鄂东北根据地高庙传达高敬亭指示,被不明真相的道委负责人以“肃反”名义,“第三党”的莫须有罪名被害于周家岗。

正想到这些事情时候,张宗杏把它在敌移民点了解情况向何耀榜做了汇报,张宗杏说:

“我利用民团的关系,有时到棚子里去转转,移民点粮食不多,群众己是受苦,老的小的围着吃草窠……移民点的臭规矩多,早晨出来时,门哨要检查,中午吃点冷饭那会儿,什么都不准带;特别是洋火和盐,出来时,每个人发个出门证,敌人看着人家到田里地里做活,不准走岔道,也不准东张西望,收工时,收回出入证,还要搜身。天黑时,民团到各棚子里进行检查,连第二天下锅的米,菜,盐都要登记……说是到田地干活,那有活干,一无耕牛,二无种子,如果冬季种不上麦,群众就饿一整年。……民团抢的东西,也满足不了贪欲,分完赃,又计划收税,地主要倒算,又要卖红军家属。这几天又在无辜地吊打百姓,移民点苦水说不尽……”

“现在,你先呆在移民点,在不影响你情况下,多收集敌移民点内部情报……"何耀榜说。

敌区公所允许地主在移民点对老百姓进行倒算,征收“保路税”,“电话税”,住移民点的棚子要“住地税",“灶头税",生个孩子要“人头税",剿共死了人要收“安葬税”,“出差税”,“草鞋税"等等,七十多种苛捐杂税,弄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敌人为了协迫引诱红军和偎山的便衣队想出了“路不拾金”鬼点子。把钱和粮食故意放在路口,道旁,发现有人拿去,就跟踪搜山,顺藤摸瓜。

敌人的疯狂对红军和便衣队造成了隐蔽困难。早晨枯草有一层白霜,人踏上去有脚印,脚印最为明显。敌人常常寻迹而来,何耀榜和便衣队运用过去那种“倒穿鞋”等办法,也难逃脱敌人奸诈眼晴。有一支小便衣队在山上隐蔽了一天,饿极了,下山找何耀榜。刚下山在路口看到一袋大米,扛着就跑到周家岗煮饭吃,第二天,敌人顺着脚印追剿来了,牺牲两个队员,丢了三支枪,其他队员被打散。何耀榜听见枪声,直到天黑才赶过去,收容几名同志。

遇到这样的情形,红军便衣队处处被动,敌众我寡,地势不利;再加上饥寒交迫,还有冒险牺牲,这种局面不能僵持下去,要么打开缺口,要么想办法打出去。

不久,三支便衣队联合行动,打掉了黑狗寨,章王寨碉堡,连夜端掉了通往胡家河,仰天窝寺,父子岭的哨卡。击中了敌人的要害,打开了出山的路口,解决了守望偎山的困局。

 

二十、一定坚持下去

大别山三年游击战争中,人们总结出几种几生几死的活法。情报网、公路网、碉堡网,即敌方三网。烧光、抢光、杀光,即敌人的三光。共产党和红军便衣队也有三招化解,白天、雪天、雨天、不出山,上半夜、下半夜、夜猫子。穿草鞋,吃草根,打团子。打团子即打民团丁。还有坚守根据地的三死,打死,饿死,冻死,不能白死。

在异常艰苦的复杂的环境斗争中。在敌人的屠刀下,许多的共产党人坚贞不出,但也有少数人变节自首,叛变投敌。便衣队员吳大宝害怕严酷的斗争,携带何耀榜给他采购药品的二百大洋,投敌叛变,供出了许多便衣队员和有联系的群众,还将敌人带上山,致使何耀榜和便衣队栖身隐蔽地方被暴露。何耀榜不得不改头换面,有时装扮讨饭老头,有时装扮风水先生,有时装扮成敌民团的兵,到各地去秘密联系地下党员,使各级党组织和便衣队疏散转移,隐蔽,方转危为安。

何耀榜分折了目前情况,总结了反“地补哨,倒林,移民"的战斗经验,我们便衣队小目标地打出去,每当敌人出来增援时,便衣队趁敌空隙时烧毁敌人的炮楼和粮草,便衣队有时配合道委交通特务队行动。期间,通过那些同情穷人革命的保甲长去分化敌人的内部,也同样是便衣队重要任务之一。

为了坚持对敌斗争,必须发展党的组织,扩大武装力量,首先是发展党员。党员是革命的本钱,又是先锋分子,又是革命的种子,是壮大和发展革命的压舱石。必须在斗争中考验党员和群众,从中选出优秀的贫雇农,吸收他们入党。其次,从秘密党员中的积极分子里面,组织秘密的便衣队,白天插枪务农,夜晚秘密配合便衣队行动。

关于干部问题。必须进一步加强团结,提高革命觉悟和警惕性,严防变节投敌。吳大宝的叛变,使我们的同志流血牺牲,而死了不少群众,这是一个血的教训。我们要想法设法查吴大宝之下落。发现此人,立即除之。

今夜去仰天窝寺找驼二爷去合计合计这几件事。

何耀榜和便衣队一连路过几个村落,满眼荒凉,到处是破砖碎瓦,断壁残垣,剩下烧得黑漆漆的焦焦的房梁,塆落没见人烟,这就是敌人制造的“无人区”。

穿过塆落,慢慢地向仰天窝寺爬去,老远就看见寺门敞开着。

“不对头。”胡金先警惕地问道。“我离开时,这里没和尚,寺门是关闭的,这是规距,今夜门咋开着呢?”

“再去探个清楚吧!"何耀榜对他说。

胡金先模索着爬上山去,一会又转回来说:

“寺里没人,不晓得咋回事。”

“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何耀榜不放心地问。胡金先肯定地回答,“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

“洞里也看了吗?”

“我不知道洞在那里。“

“李树梢,黄牛娃,张狗毛,注意放哨。我和胡队长进去找找看。”

进了寺门,探头探脑,到处乱七八糟。找到洞口,打亮手电筒,只见里面黑压压的,空空的,阴森森的。

“你和驼二爷约定在那儿接头的?”

“我个人联络驼二爷时,不指定地点,说个大概时间位置。”

驼二爷是中心县委书记,能不能来是个末知数,弄不清情况,今夜没别的地方好去。何耀榜说:

“你把大伙叫来,用手电筒照照,他要是在这里,看到电光就会出来;若是不在,目标反正暴露了,天亮了就和敌人拼,只要枪响了,信号传出去,那边的一队,二队,三队知道了,就会来找我们。”

六个人散在寺前寺后,东南西北,把角角落里找遍了,还是不见驼二爷的影儿,大家有些失望。

“去吊球,不找了,到溪边喝点凉水,好转移。”

队员们趴下去,就喝,有的喝完山泉水,又捧起泉水,洗洗脸。高山破寺,没有人迹,大家正好放松心情,不具约束地打闹,嘻笑一阵,刚要集合准备转移,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尾音长长的两声咳嗽声。

“有敌人。”不知是谁在惊叫,大家立刻紧张。

“不要慌,不会是敌人。”何耀榜稳住队员们说:“要是敌人早开枪了,还会用咳嗽给你送信?肯定是驼二爷的声音。”

“就是我,你们回来啦!”何耀榜话音刚落,就听到驼二爷的声音。

大家前后左右望个遍,还是不见人影子,真有些焦急,大声说:

“你到底在那里?孙悟空钻牛肚了。”

“我在古砖塔里。”驼二爷还是慢悠悠的,说:“不能急,塔里黑得厉害,我得慢点模出去,不然摔死人呀!”

几个队员掂个手电筒跑向古塔去接他,驼二爷说:

“我是天不黑从半山坡上爬上来的,你们一来我看到了,担心是敌人的便衣队,没敢出来。我看了会,要是你们来,一定来找我的。”

每到一个地方,就得先了解那里情况,人情,敌情,民情等,要么,就会象瞎子一样,还会有遭受损失的可能,想做个事也没法安排。驼二爷向何耀榜汇报说:

“这一带被敌人移了民,老百姓跑反,乱得鸡飞狗跳,敌人天天在每户蹲守,群众不愿意让我们去他家隐蔽,怕惹祸乱上身。能藏的地方就是几处寺庙和山洞。地下党的联络点虽没有受到破坏,被敌人移得乱七八糟,还来不及和我们接头……"驼二爷说:“我们转移吧,去黑狗寨,那里有个不错的山洞,很大,很隐秘,这个洞是一队的根据地。那里有个雷氏祠堂,有个女交通,见到她,就知道洞在那,有没有我们的人。"

因为敌人设有哨卡,何耀榜只好带着队员绕道从山坡上半爬半走地前进,熟悉路况的向导带路走在前面,向导在祠堂后边停下脚步,朝里瞄一眼,说有个女的在祠堂坐着,纳鞋底儿。

驼二爷指示胡金先用暗号联系。

女交通是地下党的一个支部委员,她是罗山县便衣队一队的联络点,她既在祠堂里,就证明便衣队一队在洞里隐蔽。从祠堂到洞口并没多远,但十分难走。何耀榜嘱咐队员们说:

“手抓树稞,脚步要轻掂,尽量不要踩踏倒茅草。我在前面引路,胡金先走在后头,见到踩踏的茅草,都要用手轻轻扶起来,半点脚迹都不能留下。”

每个人都象山猴子一样,慢慢地爬到悬岩下面,再攀爬岩间的怪石,然后,又轻手轻脚贴着不到五寸宽的石头尖,上去,才到洞口。洞口不大,只仍一个人弯腰进去,洞口四周用茅草和枯树稞子遮着。大家依次地进洞。

何耀榜第一次进入这个山洞,两支便衣队,共二十多人,聚到一块,算是小小会师,还听说罗厚福也会来这里,便东瞄瞄,西瞅瞅,唯有驼二爷不吭声,一钻进洞里就驼着个背到处察看,对那一堆木炭,半碗米,两盒洋火,吃饭用的泥瓦盆,显得格外有兴趣,在那儿磨蹭了半天。何耀榜感到有点意外,这么好的大山洞,驼二爷不曾向上级报告,末免有点“太自私”。

驼二爷向何耀榜做了介绍:原来这个洞是野狼扒出的一个窠,被前任县委书记郑新民发现后,地形地势好,一旦革命形势低潮时是个好去处,就派仰天窝的和尚李清白一个人来挖,零敲碎打地挖了一年多,还只是隐蔽下三四个人,郑书记感觉力量太小,就把我叫到这里挖,从这时起,打仗时就停工,环境好点就偷着挖,夜晚熬夜,用铁纤子劈石,扔下山沟,直到反“移民”之后,才挖了这么个洞。洞的上边是高陡的绝璧,下边是峭壁和陡坎,地势很险要,上下不易。敌人若是从山上来,根本打不着我们,敌人若是从山下边来,那个坳口只要一条枪,就封死了。最怕的是敌人围困和封锁,遇见这种情况进出不得,粮食弹药一断供,也有被困死的可能。郑新民书记牺牲后,这个洞只有我和李清白和尚掌管,我们在四周建立四个秘密联络点,规定联络暗号,要不,根本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这里边东西都是利用黑夜运进来的。

“如果这里能隐蔽彩病号,我代表全便衣队没有任何意见。”

“当然可以。”

吃住有联络点群众分散保送,何耀榜和驼二爷以及便衣队放心地在大石洞呆着。

二十一、仰天窝伏击战

二十多人的红军和便衣队偎在大山洞,上不沾天,下不沾地,在狭小空间一呆就是半月,苦了自己又“”苦”了敌人。

民团和敌正规军捜山清剿多时,天天上山,翻个底朝天,仍不见何耀榜和便衣队露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心想这帮家伙也许困死山中。就准备下一步对“共区”下手,清理门户,来个彻底灭绝。

隐蔽在山洞的红军便衣队着实吃饱了肚子,睡好了觉,恢复了体力。早就想着出去兜兜风,换个环境,三天不打仗,心里燥得起急皮疙瘩。

根据刘飞翼刘靑山兄弟俩提供情报得知:敌人自从实行移民后,便衣队多半采取秘密活动,敌“剿匪”司令程妆怀向武汉行营吹牛,说什么老君山的共产党已被打垮“狼狈大败”,“少数残匪”也是“闻风而逃”等等。后期追击“残匪”中心区。

一百多名敌人己经集合在黑狗寨炮楼的山脚下,向仰天窝寺开拨。

何耀榜向各支便衣队下达战斗任务。

“便衣三队配合黄陂老行动,到天寺岗伏击黄古儒民团,何耀榜带便衣一、二队和县委警卫班的六条长枪,到仰天窝西面伏击罗深发民团,驼二爷带教导队隐蔽在黑狗寨接应。伏击的目的是打民团。如有敌一O二师跟进配合我们就不打,打游击,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打响后,敌人如果按照预估进入山沟,我两头埋伏压向山沟,教导队堵住沟口,给敌人一个合击。天黑后,第一个集合点在胡家河,第二个集合点在周家岗的老联络点。何耀榜最后提醒队员说:“黄古儒都是自家人的子孙兵,能冲,能跑,有好多年的反共经验,可不能掉以轻心,如果他向宣化店跑,只准追到凉亭,把守坳口,僵持到天黑就转移……”

半夜时分,三支队伍运动到仰天窝的空寺里,拂晓时开始分散埋伏,何耀榜对李树蔸说:

“你带三条枪在胡家坟园埋伏,午饭后,看见敌民团进入我们埋伏圈,你们就运动到路边草丛中隐蔽,任务是堵击敌人的退路,胡金先,树梢,牛娃,狗毛,在上山坡进口埋伏。

此时,何耀榜率领便衣一队在空寺的阁楼上隐蔽。

待到太阳正午的时候,何耀榜从窗口朝外望去,没见到民团的影子,很是寂静,也没见刘飞翼来送情报,敌民团是不来了,还是有什么变化。何耀榜正在捉模不定。忽见刘青山来了,向何耀榜报告:“敌人出动了,全是民团,一路搜山抢粮,没看正规军跟着,前头的民团兵离此地不足八里地……”

何耀榜决定打,转身下到寺院里,将八个队员分成两个战斗组,趴在坳口的草丛中。

打头阵的民团兵越过坳口,快到寺院了,后边跟着许多老百姓,挑着箩筐,扛着布袋,民团的兵丁在指手划脚叫他们把抢运的粮食排成队。

敌民团是三个中队,为头的是个“学生官”伢子,叫罗深发,其余团丁一色姓黄,家族人多,被誉为“黄家兵”。罗深发年轻,想展现自己反共的本事,又听说偎山的何耀榜和便衣队已饿死在山中,消失了,才带着团丁到仰天窝耍耍威风。等到罗深发的一个中队进入伏击圈时,何耀榜带领便衣队员钻出草丛,向寺门前冲去,开枪射击撂倒了三个团丁,黄陂老直击打头阵敌一个班,全部开枪,十余人团丁应声倒地。毫无战斗经验的“学生官"罗深发,看到枪声就倒地的团丁,直哆嗦,不敢动弹。两个团丁跑过来,架起罗深发就跑。后面的尾随的两个中队,听见前面枪声大作,立马调头往回跑,遭到胡金先伏击,跑的更快。队员们全部压向寺院前,像猛虎一样扑向民团,罗深发和两个心腹逃之夭夭,剩下的团丁,慌忙跪地求饶。半小时结束了战斗。

打扫完战场,天色已近黄昏,释放了俘虏,何耀榜在黑狗寨,和驼二爷胜利会师。只是胡金先和黄陂老还在唠叨:没逮住民团头头,不该让其跑掉了。

这个伏击战打得漂亮,缴获了十八条枪和子弹,还有粮食,够过几天好日子,参战人员热烈,兴奋。

 

二十二、借机除“蛋”

躲在漆黑的石洞,何耀榜静下心来,捉模着如何除掉叛徒刘庆梦和吳大宝的事。在宣化店一带,刘家业大家大,影响大。刘庆梦和吴大宝之比是大巫见小巫,因此,刘庆梦仗着族威做的坏事有过之无不及。危害极大,除掉这两个叛徒是当务之急。

何耀榜为此调动许多秘密联络点和地下党的同志采取行动,都没成功,联想到许多被刘庆梦和吴大宝出卖的同志还被关押着,就想早一天亲手杀掉叛徒。

听驼二爷捎口信讲,何耀榜打了罗深发,打的真好,不打,程妆怀己决定搜山进剿。打了罗深发,死了十多人,要丢官位,感到何耀榜不好对付,往后的路子不好走,丢人丢大了,不如跟何耀榜暗通,好好自保,相安无事。罗深发活动几个联保主任,和姓刘的两个保长打气,为表示诚意,释放一部分被关押的人,并偷偷派人找何耀榜沟通。

双方约定由各自甲长提出保释人名单,交区公所联保主审核,再由担保人做保,方可释放。何耀榜要求各姓保各姓氏的人,把红色分子没暴露身份的人全列在上面,由保长出面请客,担保人划押,一下子释放被关押的三十多人。

那天,由他们的联保主任,保长,士绅出面请客作保。在取保宴上,何耀榜又化装成何家山新任保长何再洲出席,饭后,地下党员,打入民团任队长的刘达诚拿出保状,首先签名保刘姓群众,何耀榜签上何再洲的名字,保姓何的群众,地下党员甘允吉签名保姓甘的,联保主任也只好顺水推舟地签上名。然后,何耀榜使了个眼色,以何再洲的口气,同刘达诚,甘允吉互相呼应,故意编造刘庆梦枪杀保长何宴卿,吳大宝吊打孕妇胡明月的经过,激起了保长们的“义愤”,都要求到区里控告刘庆梦,吳大宝。还说罗深发打仰天窝失利,是吳大宝故意提供假情报……,第二天,在国民党宣化店区署礼堂内,何荣之控告刘庆梦杀死她父亲保长何宴卿,董刘氏控告刘庆梦带人杀死她丈夫董文朗(党的区委书记),其他群众也列举了刘庆梦,吴大宝反共是“假”的许多事实。弄得敌区长真假难辩,疑惑丛生,当场扣押了两个可耻的叛徒,又释放了两百多名被关押的群众。

后来,两个叛徒被敌政府抛弃,又被老百姓活捉,落得应得的可耻下场。

 

二十三、保长“借枪”

    国民党对各乡村实行“五家连坐法”,一人通共,株连五家无辜,妄图封死我偎山的游击队,便衣队,共产党红军的生存艰难到了极点,整日东山转西山,无半点粮,遇上大雪封山连下山路封死了,经扶县长肖先发为了弄点吃的,不幸在悬崖峭壁滑落而牺牲了,这时,邵山村的开明绅士邵光柳被国民党经扶县政府任命为“伪保长”搞更加严厉的封锁围剿,考验游击队和便衣队员的生死时刻到了。

邵光柳,千斤乡人。平日为人仗义,敦厚笃忠,家庭殷实,在当地是响当当地人物。在艰苦的游击战争时期,邵光柳就于红军游击队负责人暗中有联系,暗地里做过生意。现在,两党两军交恶之时,民团团长黄古儒要邵光柳保境安民,精诚合作,一举剿灭共产党游击队。

邵光柳表面上与经扶县保安团团长黄古儒义结金兰,暗中资助共产党游击队和便衣队,提供情报,送药,送饭等,在敌我双方拉锯期间奔走,命悬一线。

有一次,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走露了风声,县保安团有些发现,暗中监视邵光柳。我便衣队三名战士饿急了,迫不得己之时冒险闯进邵光柳家要吃的,便衣队员前脚刚到,保安团兵一伙人后脚跟进,情况万分危急。邵光柳心里犯怵,怎么办?只见邵光柳急忙抬身,吩咐儿子赶忙沏茶,望见三名队员在此,民团班长立马盘问邵光柳,说:“这三位客人从哪来?”

“他是我在北方贩牛做生意的朋友。”邵光柳不慌不忙地答。

民团班长心生疑惑,用手去腰间要掏枪的样子。我一名队员快沉不住气,手已经伸进了衣兜。邵光柳起身倒茶借故挡住民团班长的视线,挺胸有沉舟的样子,很认真地对双方人说:“今天,你们有幸到我家,都是客人,又是好朋友。要是信不过我邵某人,下次不要再来了!

“双方的人听邵光柳这么一说,立马没脾气,紧张气氛就息了下来。邵光柳大声使唤家人做饭,宰鸡子,切豆腐,大摆筵席宴。中午多备酒烟,大家不醉不休。等到饭要吃完的时候,邵光柳给儿子使眼色,吩咐儿子,说:“这三位朋友要去卡房买牛,你去送他们一程。”儿子还没有明白过来,只好去做。邵光柳担心民团兵出门追赶,强留民闭兵喝茶聊天,等到送客人的儿子回了屋。邵光柳问儿子,道:“你把三人送那里去了?’

“靠近凌云寺那边。”儿子回答。

邵光柳点点头,然后,任几个民团兵去留。三名游击战士出了邵光柳家门后,朝着相反的方向逃之夭夭,顺利脱离险境。

由于敌人的严密封锁,中共罗礼经光中心县委书记刘名榜和他的游击队弹尽粮绝,处境相当艰难。枪里没子弹怎么能对猖狂的敌人“以牙还牙”地开展武装斗争呢?借子弹,找敌人借去。他想到时任“保长”的邵光柳,邵光柳同民团团长黄古儒结拜的兄弟,铁哥们,那关系可不一般。刘名榜把这个出奇的主意打在邵光柳身上,务必通过邵光柳从死对头哪里弄到急需的枪支弹药,转送游击队。人人明白,共产党人借敌人的武器去打敌人,不是开玩笑,弄不好,跑路的人以通共之罪掉脑袋,还株连五服以内的亲叔。考虑各方面因素,这事只有邵光柳合适。共产党的人要求邵光柳必须做到,去得也要去,去不得也要去做。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犹不得自己做主,豁出去了。不就是个死嘛!这年头,死过几回的人太多了,我今天可不知死在哪边人的手里,反正,要死个明白。

那天,邵光柳跟家人做了生命最后的安排,换了身干净的蓝布长衫,头戴毡帽,特地柱个文明手杖,独自出门,拜见伪保安团团长黄古儒。门卫报告黄古儒说:邵保长要亲自拜见他的盟兄,好吃好喝都不要了,只见最后一面,对昔日手足之情作个诀别。黄古儒一听,顿觉邵老弟有些蹊跷,这是为何?搞么鬼子名堂?我得问过明白,再说。

黄古儒出了大门,看见了邵光柳,一拱手,笑脸相迎,说:“不知仁兄驾到,有失远迎,屋里请。”邵光柳不语,也不回敬礼,低着头。

黄古儒瞅见邵光柳这身装扮,又说:“仁兄高抬,筵席上请,自造的粮食酒,我们不妨对酌一番……”话没说完,邵光柳挥挥手,低着头,不言语。黄古儒仔细看看邵保长的脸面,只见愁眉紧锁,双唇不开,似有心事的样子,问道:“仁兄,你向来无事不来,来者不忌,有事你说,我替你做主。”

“你替我做主?。”听见民团团长黄古儒替他做主的话,邵光柳终于开口了。

“真的?”邵光柳问。

“仁兄信我,有事直说,我替你扛着。”黄古儒答。

邵光柳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他叹了口气,吁吁地说:“老天爷呀,我做这事也死,不做也是个死,今天死定了。"说完,又长长叹气。

黄古儒直打咧趣,这老兄今天演的那出戏,说话办事没了往日那般直接干脆,今天这表情,这身打扮,大老远地找上门,可能真的瘫上难事了,平日里“剿共”之事,二人风雨同舟,再结金兰,不求同生但求同死,邵保长之事就是我的事,黄古儒拍着胸脯,豪爽地说:“仁兄,有人让你死我就让他见阎王,啥难办的事我替你做主,我向来说话算数……"伸手拉着邵光柳请进屋做客。

邵光柳在黄古儒催促和保证下,把共产党游击队刘名榜要他弄子弹枪支的事说了。反正,今天,黄团长不给,我回去了也是死,我先来向仁兄告个别。

黄古儒听了,仰天大笑。笑得邵光柳如坐针毡,便起身要走。被黄古儒按在椅子上。又吩咐兵士弄些好吃的招待邵保长。饭后,黄古儒把两箱枪支和子弹交给邵光柳,又令保安团的人护送他回邵山。邵光柳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向敌人借枪,又被敌人打击。这档子事在民团团长黄古儒看来,非同小可。可是,一想起被共产党打得丢灰御甲时,邵光柳挺而走险救了我黄古儒这条命,我黄某人才有今天,邵光柳是我黄古儒再生父母,他不能去死,我得需要人才去筹粮派款,日日剿共。丢几条破枪算什么,日后再去夺回。救命之恩要涌泉相报,以示服众。

其实,邵光柳深知与黄古儒私交情,知道黄的为人仗义,上演了一出“讨枪戏"。这戏不好演,一般人演不出,足见邵光柳胆略过人。

新中国建立后,当年党的中心县委书记刘名榜任河南省监委书记,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职务。曾经的不红不白的保长邵光柳成为农民,邵光柳年近六旬,身子骨很结实,依旧参加生产劳动,自食其力。

1959年,因为他早年当“保长”的历史,被定为坏分子,没少在历次政治运动中挨批受斗,让他交待问题,他只交待当保长筹粮派款糗事,从没提及冒着生死去搭救共产党游击队和革命的中心县委书记刘名榜奉令借枪的事。也许,在那个年代,有着坏分子头衔的邵光柳说了也没人信他,他干脆不言语。

1960年初冬,千斤乡政府大院驶进了辆伏尔加小轿车。车上走下了精神奕奕的老人,对着迎接他的乡干部说:“我来不看你们的,要看邵光柳,要借你们酒席请请邵光柳,我替党和人民感谢他!"

谁是邵光柳?乡政府的人傻眼了,立马派人找到邵光柳其人,好向省委的刘书记交待。

乡政府食堂客厅,篷壁生辉,省地市县领导依次落坐,只有刘名榜书记身边还空了把椅子,他们在等待另一位客人。

客人来了,佝偻着腰,头戴破旧草帽,旧棉袄上露出破絮,腰间扎着个稻草腰带,裤子还沾着黄泥巴。邵光柳在修造堰坝之时被乡干部带进了客厅的。

刘名榜一见到邵光柳立马起身迎接,拉着邵光柳的手坐在自己身边,又掂起酒杯倒酒,坐下后,向邵光柳问好,说:“多年不见了,你还好吗?”

“还好”。邵光柳回答。

“身体么样,?”刘书记问。

“还好“。

“生活上有困难吗?"

“还好”。

刘书记点点头,问啥邵光柳只是回答好,以为是当年的老搭挡多年不见产生的陌生感,急忙向在座诸位介绍邵光柳。说:“诸位别瞧不起破衣烂衫的农民,他可是我的保长,保共产党和游击队的命,保我的命,我可得好好感谢这名保长。”举起酒杯让邵光柳喝酒。邵光柳言语不多,也没多说话,刘书记问话,他简单只说两个字。不是不说,不敢说真话,年纪大了,经不起批斗,头上那顶“坏分子”的帽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当然,刘名榜和邵光柳再次重逢,已担任重要职务的省领导刘名榜也不知道邵光柳目前的处境。干部们说什么,邵光柳也就咐和着。

席间,刘书记讲起他和游击队偎大山困难时期,如何得到人民支持,保护,将革命红旗举向新中国的建立。他讲当年令邵光柳向黄古儒借枪的往事。便开起了玩笑,幽默地说:“邵保长,是个两面保,保吃,保枪弹,不要命地保护革命种子。我这个革命的中心县委书记是他保下来的…”大家犹衷地对戴草帽的老人赞叹不已。知晓当年邵光柳冒险借枪支的往事。

刘书记给邵光柳敬菜,说:“这菜没你家好吃,借你们钱粮,共产党要还的,我是你的债主。”邵光柳笑笑,才说:“我把这些事忘记了。”刘书记指指在座的干部们大声说:“任何时候,永远不能忘记,欠债还钱,天理。"

刘书记又起身,举杯,要同邵光柳干杯。被邵光柳头上破草帽挡住视线,加之腰佝楼,很不方便,示意邵光柳取下草帽子。邵光柳却固执起来,不取草帽子,还是戴着,刘书记不解问:“为何不起破帽子?”

“这个破帽也是共产党给的,不好取。"

刘书记觉得邵光柳话里有话细问个中原因。邵光柳才把被当成坏分子,受到挨批挨斗的经过向刘书记做了汇报。刘书记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令人叫来公社书记当面指示,邵光柳其人我最了解,他是好人,过去没坏,解放后,更坏不了,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取下他的分子帽子。"说完,刘书记双手从邵光柳头下取下破帽子,扔在地上。

邵光柳这才抖起精神,挺挺腰,解开腰间系着稻草腰子,掂着酒杯向刘书记敬酒,然后连干三杯,向北方鞠躬,示意向毛主席致敬。高呼:“共产党方岁!”

刘名榜与邵光柳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二十四、重建红二十八军

大别山崇山峻岭,莽莽荒纪,看似无路。可是千百年来,南来北往的商旅羁客,荷戟负甲的军卒,硬是在荒纪莽野山峦中踏出条条山道。才有一句千古名言,车到山前必有路。高敬亭率领的部队走的就是从立煌县、霍山县南下太湖县山中的官道。

正是农历腊月底,大寒前后,节令在三九、四九寒天,好冷的天气!一路寒风雪撒,很多战士都在想,高敬亭把大家带到安定地方过过除夕春节。

旧谚语:三九、四九冰上走,冻死猪和狗。红军战士还是穿着单衣,有的把布单和毛毡裹紧身子,少数人穿着群众拥军的布鞋,草鞋,怪这山路上长出尖牙,再好的布鞋、草鞋,磨上三天,就见底了,只有用破布或刮下柳树皮绑扎着包着走。寒风把这支苦难的红军的脚步声卷到云颠,飘散在茫崖雪盖的山野中。

高敬亭来到凉亭坳驻扎,只所以选择这里,因为在三年前这里是红军暴动建军的地方,过于熟悉这里沟坎岭坡,纵横交错,人迹罕至的高山密林,最适合游击健儿隐蔽生活了,他这次来到这里,就是在这里准备建军。

红二十五军几个月前从这一带出发北上,经赤南到达鄂东北仰天窝寺集结,十一月十六日长征出发了。高敬亭决定在此建军,无形中也是鄂豫皖红军革命薪火相传历史的契合与延续。

除夕之夜,高敬亭在凉亭坳汪胡氏祠主持召开党和红军营以上的干部会议,史称“凉亭坳会议。”参加会议的有:高敬亭、方永乐、徐诚基、罗成云、陈守信、林维先、丁少卿等。

首先,高敬亭传达了中共鄂豫皖省委的指示信,红二十五军主力长征北上打远游击的事,分折形势,研究任务。然后,下令整编红军队伍,这个问题竞出奇的意见一致。

一致认为不成立主力红军,仅凭几支分散活动的主力团和地方游击师是很难坚持大别山这个厐大地区的革命活动,会议根据省委指示信的精神,将原留下的红二一八团和徐诚基组建的鄂东北独立团合并,重新组建红二十八军,说是一个军,但兵力不足,编成一个八十二师和军属手枪团。八十二师师长罗成云,政委方永乐,政治部主任熊大海,八十二师也只编成一个二二四四团和特务营,二二四四团团长徐贤才,政委徐诚基,下辖三个战斗营。二路游击师编为第三营等,全军只有一千三百人。全军在编制上始终没有细化展开,像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都是军师合一的机构。

新组建的红二十八军高敬亭任政委,军长空缺,高敬亭想请示中央派优秀的军事人选来。实际上,有人喊他高政委,有人称他高军长,有人喊他高书记,他都答应。事实上这个红二十八军军政委,确是集党政军于一体。鄂豫皖苏区事实上的党政军一把手!在没有省委书记,军长的情况下,他更是把红二十八军军政委这一职能发挥到了极致。在三年的游击战争中,高敬亭从组织上实现了从基层到整个鄂豫皖边游击区党政军的集中统一领导,使鄂豫皖苏区有了统一的政治领导和军事指挥。虽未设军长,参谋长,但部队行军,作战,日常工作在高敬亭的直接领导和方永乐的协助下,由八十二师师长,师政委和几个得力的参谋具体实施,指挥非常灵活机动。

在大别山的革命历史上,红二十八军曾经历了三次组建。第一次,一九三二年十月红四方面军西征后,中共鄂豫皖省委及时组建了红二十五军,承担和坚持保卫根据地的任务,省委和红二十五军把重点放在鄂东北,为开展大别山东线游击战争,保卫皖西北苏区,一九三三年一月在经扶县的大畈成立了红二十八军,又称八十二师,军长廖荣坤,政治委员王平章,纳二四四团、二四六团和一个特务营入列,全军共三千人,属红二十五军序列;第二次是一九三三年十月在立煌县吕家大屋组建,徐海东为军长,郭述申为政治委员,全军两千多人。同样属于红二十五军序列。并于一九三四年四月十六在豹子岩并入红二十五军。这次是第三次组建,红二十八军将士尊称红二十五军“老大哥”,可见军民对红二十八军番号有一种特殊的情结。所不同的是,刚成立的红二十八军独立支撑鄂豫皖苏区的游击战争。从此,鄂豫皖苏区在红二十五军长征后又有了一支主力红军,它在中国革命史上写下了光辉一页。

红二十八军的重建,标志着鄂豫皖苏区党政军统一领导的形成,有了主力红军、地方武装、游击便衣队三位一体的武装集体,是艰苦卓绝的三年游击战争的起点。

昨夜雪下得很大,今朝放晴了,雪后的太阳很灿烂,很是扎眼。

凉亭坳的古村沸腾了。

高敬亭是大别山一位农民的儿子,就在此时被推上了中国工农红军高级将领的行列,一个中国革命战略区党政军负责人的高位。红二十五军的匆忙远征,使高敬亭面临历史的机遇。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高敬亭,没有工农红军就没有高敬亭,但没有高敬亭,鄂豫皖红军的火种能够保留下来吗?历史确实有很多东西难以预测,又因为不可预测,充满了传奇。

高敬亭,一九O七年八月十二出生在新县董家店。奶奶给孙子起了个雅名叫志员,长大后做个光宗耀祖的员外郎。兄弟姊妹七人,他最小。十岁丧母。全家靠父亲佃田种地为生,农闲时到长潭、小潢河上贩运,做点小本生意,后在董家店开了小杂货店;有时还在杀猪行里做帮手,杀猪卖肉,家景好了起来,父亲让他读了六年私塾。虽然勤俭劳作,可统治者和富人的巧取豪夺甚至剥夺了平民的生存权,于是,革命运动开始爆发了,他在梅光荣介绍下加入了共产党,一九二七年十二月,黄麻暴动失利后,高敬亭和起义队伍转战外地,民团在其家中搜出革命传单和标语牌,因此杀害了父母亲,三个哥哥,放火烧了房子,还卖掉他的媳妇王氏,其周岁儿子不知下落,敌人狂言掘其祖坟……高敬亭下此决心要和国民党血拼到底。

家毁人亡,高敬亭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起义和造反之路,在不断地农民暴动和夺取政权斗争中,他发挥着自已粗通文墨,胆识,卓越的组织活动能力,作为农民英雄的代表,被选为光山县苏维埃主席,不久,又升为鄂豫皖特区苏维埃粮食委员,后又兼任光山县委书记。一九三一年五月,六届四中全会后,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直属中央政治局领导,权力高于省委,高敬亭是这个权力机构中七个分局常委之一。同年七月,当选省苏维埃主席,兼任光山县委书记。成为当时鄂豫皖苏区十分严峻时对敌斗争的下出现的一颗灿烂的新星。

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是一场农民革命,这场农民革命必然造就一代农民英雄。所以,第三次建立的红二十八军,这个初生牛犊就特别能战斗,准备像红四方面军、红二十五军一样,开始在大别山转战,生存,冒着各种危急危难,让军旗飘扬在大别山上。

 

二十五、回师鄂东北

新成立的红二十八军,没有庆典,连个聚餐都没有,就开始作战,因为敌情紧迫,另一头,当时非常困难。主力就这么点,没有固定的根据地,没有物资,没有枪,没有子弹,更没有吃的,穿的,怎么办?

面对敌人的合围,新成立的红二十八军是经受不住敌人合围的,高敬亭准备回师赤南老苏区,恢复原先的皖西北革命根据地,继而转回鄂东北的斗争路线,以老根据地为基托,在那里张口等待敌人。不管怎么说,一遇到困难,大家都想着回老苏区,因为那里是最熟悉的后方,有生死与共,血肉相连的亲人,这似乎成了红军指战员固化的思路之一。

远离鄂东北这块根据地,坚持与保存革命火种艰难时刻,何耀榜因势而出,撑起这块天地,红二十八军成立消息传来,大家很是激动,很是兴奋,那一颗压抑己久的心情在怦怦跳动。

敌人冬季大移民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残皓和阴毒。现在冬季刚到,移民点己经死了不少人,山里更加枯歇。根据往年的老经验判断,敌人肯定要集中力量向山区大举“进剿”、合击、封锁。往年红军总是在敌人雪地搜山的后期,才组织力量打反击。今年最好不走过去老路子,以免落入套子,早早地组织力量,打破敌人雪地搜山的计划,打出一个缺口,跳出敌人的合击圈。

自敌人大移民以来,罗陂孝特委先后派出两个交通员,以到六安贩茶的名义,去找红二十八军和高敬亭同志,至今没见两个交通回来,没有红二十八军任何音信。何耀榜还特地留心敌人的《扫荡报》上有没有交通员失事,或有关皖西北那边某些消息,都没有。估计是接上了头,这两个交通员是精心选拨的,认识方永乐同志,也可能是高敬亭接到信后,要派主力策应,才把交通员留作向导……根据估计,特委率各支便衣队在雪天之前全面打起来。总的目的是围绕策应独立团的行动,或使罗山一、四区和陂、孝、北取得职系。能打出一条路,如果能得到红二十八军的策应,可能打得很好,能解局部之围。

天上没有星星,漆黑的夜,只听到耳边寒风在嘶叫。便衣队顶着寒冷急速前进。轻车熟路,不一会就到,各便衣队立即隐蔽观察敌人的动向。

天亮时分,南边响起了枪声,枪声很激烈,偶尔中有机枪紧凑声,根据枪声激烈情况判断,碉堡、炮楼的敌人不像是和我们便衣队作战,而是在打大仗,那他们会是谁?是红二十八军,肯定是,何耀榜叫李树蔸绕过去探个究竟。

李树蔸带着黄牛娃,张狗毛气喘吁吁地说:

“听联络点人说,南边来了大红军。今天一早,宣化店敌一O二师一个团紧急开拨……”

南边来了大红军,是不是红二十八军打过来了?要么,敌人不会集结重兵去挡。你们再对南边继续侦探,看看到底是哪支红军?”

天刚黑,李树蔸和三名队员报告说:

“驼二爷要我们转告何书记,红二十八军林维先带特务营回来了,策应我们,今早在打炮楼,打得敌人连战场也没打扫,死尸没拖走。现在已和独立团对接上,他们准备用伪装战术打掉墨斗关,大胜关,河口的炮楼,令我们便衣队做移民点内部策应。”

何耀榜又转回周家岗召集大家开会,研究决定,红二十八军特务营从皖西打过来很不容易,他们的策应能够暂时牵制住鄂东北地区以内的敌人,我们要趁此时机,组织各移民点群众暴动,摧毁移民点。暴动时用火攻,烧棚子,烧炮楼,救出群众,配合我们内外夹击,里应外合,拖出民团……立即取得于地下党的联系,还有藏在移民点内的积极分子,开打时以烧棚子为号,各个便衣队在外接应。但先把群众向外跑的出路留好,专人负责,马上行动。”

战斗在午夜打响。战前,便衣队把稻草打成捆,放水里浸湿,在棚子或炮楼外边堆成工事。枪声一响,棚子里群众开始放火,转眼间各处移民点火光冲天,到处是烧得“吧哒哒哒"乱响,民团一见四处大火,又听枪声如此激烈,乱作一团,只顾逃命向外冲。各个便衣队员给予迎头痛击,杀声震耳。

黎明,跑出来的群众在便衣队员掩护下,胜利地进入山林之中。

短短几天里,整个鄂东北真是乾坤倒转,天翻地覆。敌人苦心建立移民点,哨卡,部分炮楼土崩瓦解。红二十八军特务营在林维先营长指挥下,以伪装战术摧毁了一连串移民点,还打垮取得了敌一0二师两个营的战绩。

敌人一发现移民点里群众暴动,盘踞在黑狗寨,章王寨、茅草尖的民团自已烧掉寨子后溜之大吉。

何耀榜和队员胜利地度过冬天。对继续坚持和扩大发展鄂东北根据地的游击战争提振信心。

腊月间,高敬亭带领红二十八军手枪团从皖西冲过敌人层层封锁线,到达罗山四区,首先和道委负责人罗作桓及驼二爷汇合。

何耀榜接到通知,正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是夜,踏着一尺多深的积雪,来到高庙附近的王洼同高敬亭会面。高敬亭令何耀榜通知所有鄂东北地区区级以上干部,各便衣队长、指导员以上干部,在后天晚上去高庙开会。在这次会议上,高敬亭对工作作了一些安排,宣布陈守信任鄂东北道委书记,郑定国任罗陂孝应(山)特委书记,驼二爷(张家胜)任陂安南光罗中心县委书记,何耀榜则调豫东南部山区工作,交接问题很重要,很复杂,需要时间,可在此多待一段时间。

那夜,高敬亭在高庙的小破庙里烧着柴火堆,促膝长谈。高敬亭说:

“我和你分别后,又接到红二十五军的指示,让我们一块继续坚持鄂豫皖的革命斗争,没有指示不准退出。我们要重新组织省委,研究解决红军的补充和地方武装,不然的话,无人区里无人无粮,到那步就成了无水的鱼,必走向灭亡。我身体不好,长年打脾寒(疟疾),从今天起,你要担负起豫东南道委工作,你是老人手,经验足,文武都通,在鄂东北独挡一面,难能可贵……”

何耀榜说到王福明书记被捕牺牲时,忍不住痛哭起来。感到浑身热血都在沸腾。怒火中烧。红二十八军处境也异常艰难,因师长丁少卿叛变,敌人用几个兵团的兵力和地方反动武装对付红二十八军,还有别动队专门刺探情报,破坏地下党和便衣队,军地都遭灭顶之灾,现在的部队只有手枪团、一营和特务营,皖西北道委书记徐诚基牺性后,各县委和便衣队有半年多没有跟我高敬亭联系,恐怕大部分垮了……就只剩下鄂东北组织健全,便衣队仍保持战斗力——”

高敬亭说:“没有保护好王书记,我也有责任,都不要难过,留得青山在,报仇有机会。……我原想到鄂东北去追红二十五军老大哥的,但又一想省委和红二十五军留下指令,是继续坚持苏区的武装斗争后,又转变了,一支战略部队,在没有上级指示情况下,离开战略区,等于违抗军令,我们内部和方永乐等同志也不赞成,现在看,他是对的,现在回皖西,敌人合围堵死归路,也好,我就在你的地盘上打几天游击。”

何耀榜激动得直搓巴掌。

诸多因索促成高敬亭下决心放弃追赶红二十五军的计划,重回鄂豫皖苏区,坚持游击战争。

岁寒,山上松、竹、梅在雪中雪青雪绿,贵为三友。只是竹枝被雪压低,见到了太阳时,立马昂首、勃激而发。虽然还是个严冬大地,转眼又是立春时节,姹紫嫣红,季节己走向春天,鄂豫皖苏区的革命斗争也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一个新的飞跃。

 

二十六、何耀榜生平

 (一)

何耀榜原名何耀忠,字瑞周,一九○七年四月一日出生于湖北省大悟县王家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何耀榜的父亲何明善,靠佃耕维持一家十口人的生活。母亲赵氏是一位勤劳朴实的农村妇女。父母早逝,何耀榜靠三位兄长抚养。他五岁上山拾柴,六岁讨饭,八岁到地主家当放牛伢。他有强烈的求知欲望,常常躲在学堂后面听先生讲课,有时还找来《三字经》、《百家姓》等书,边放牛边读。私塾先生见他用功,破例免费让他读了两年书。

一九二二年夏,十五岁的何耀榜随家乡青年到信阳市一家缝纫店当学徒。他在这里既接触到了现代物质文明;也看到了贪官污吏乘兵荒马乱之机敲诈勒索、中饱私囊的罪行,激起了他对旧社会的强烈不满。

一九二五年春,何耀榜因遭店老板毒打,一气之下从信阳跑回了家,又跟随哥哥种地、打柴。这时,他的大哥何耀勤、三哥何耀主在宣化店参加了共产党员郑新民领导的革命活动。在兄长的影响下,何耀榜开始懂得一些革命道理。第二年十月,北伐军到达武汉,宣化店地区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农民运动,何耀榜参加办农会、打土豪等革命活动。大革命失败后,他又参加了郑新民领导的革命组织“穷人会”,受到了锻炼。

一九二七年底,黄麻起义受挫,刘敬丹、刘少丹等共产党员从黄安县转移到宣化店活动,在何耀榜的家乡秘密建立中国共产党组织。第二年的一个夏夜,刘敬丹、刘少丹吸收何耀榜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对他说: “入党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告诉,就是你的亲人也不能讲。”从这时起,何耀榜始终牢记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决心为党的事业奋斗终身。

这期间,宣化店周围的农民普遍发动起来,有两千多人参加党领导的“穷人会”。一九二九年八月十三日,中共罗山县委发动和领导了罗山农民起义。起义后,“穷人会”改名赤卫军,建立了苏维埃政权,何耀榜任茶坳村苏维埃执行委员兼赤卫军连长。

一九三○年春,他当选罗山县宣化区严畈乡苏维埃武装委员兼赤卫军营长。三月十六日,一架敌机因汽油耗尽降落在严畈乡苏维埃所辖的宣化店西南陈家河。何耀榜带领赤卫军赶到现场监护飞机,并立即向鄂豫皖边区军委报告。这架飞机经过维修后,在卡房林湾被命名为《列宁号》,飞往鄂豫皖首府新集。

这年,鄂豫皖地区的革命斗争有了很大发展,红军不断扩大。十月,何耀榜带领乡苏维埃赤卫军参加了鄂豫皖红色野战军第八师,配合徐向前领导的红一师攻破丰家店地区的陈家燕窝、傅家堂、观音寨三个反动据点,使宣化店和汪洋店两块根据地连成一片。

一九三一年一月,红色野战军第八师改编成罗山县独立团,转战于宣化店、四姑墩、夏店、河口等地。三月,罗山独立团配合红四军在双桥镇活捉国民党三十四师师长岳维峻,俘官兵五千余人,缴获长、短枪六千余支,彻底地粉碎了敌人的第一次“围剿”。五月,独立团改编成红四军十三师三十九团,何耀榜任该团连长。八月,成立罗山独立第五团,何耀榜调任该团营长,后升任副团长。他同团长陈家洲一起,带领独五团参加了十一月十日开始的黄安战役。战后,独五团战士编入主力红军。此时,中共罗山县委又建立罗山独立十六团,何耀榜任副团长,不久,又改任团长,率部在宣化店、丰家店等地打游击。

一九三二年春,中共罗山县委积极领导群众发展地方武装,拔除反动据点,实行土地革命,使根据地日益巩固和发展。这期间,土豪劣绅一部进入城市,一部逃入赤白交界的大山区。在光山、罗山两县的大山区九里十八寨就盘据着不少土豪劣绅,继续组织民团顽抗,有时还瞅空子下山袭击宣化店,杀人放火,抢劫财物。从四月开始,何耀榜以独立十六团为主力,发动三千多名赤卫军参战,经过四十二天的围攻,打下了九里十八寨中最坚固的杜家寨、银山寨、大山寨,全歼寨内的民团和红枪会,镇压了罪大恶极的土豪劣绅,平毁了寨墙工事,重挫了敌人的反动气焰。此后,部队继续在罗山南部游击,又接连获得一些胜利。

(二)

一九三二年十月,红四方面军主力撤出鄂豫皖根据地,转移到川陕地区。十一月二十九日,鄂豫皖地区重建红二十五军,下辖七十四师、七十五师。徐海东任七十四师师长,何耀榜任七十四师二二二团团长。此时,敌人对革命根据地实行“划区清剿”。一九三三年三月上旬,敌三十五师一○四旅两个团孤军深入到红军根据地郭家河。何耀榜参加了郭家河战斗,指挥所部与兄弟部队一起全歼进犯之敌。随后,他又率部在罗山、陂孝北等地与敌“清剿”部队兜圈子,接连获胜,迫使深入宣化店地区的敌人后撤。

五月初,中共鄂豫皖省委作出决定,命令红二十五军立即发动七里坪战役。这一决定是一个不顾主客观条件的盲目行动。当时,七里坪驻有国民党主力十三师的三个团约六千人,而且筑有坚固工事,易守难攻。红军虽有一万之众,却既无攻坚条件,又无围城打援的余力;加之根据地经过国民党军反复“清剿”洗劫,人民生活困难,红军给养毫无保证。初战十天之后,红军便断了粮草,不得不以野菜、树皮充饥。为了解决部队的给养,何耀榜率部到罗山县、河口县等地筹粮。时值青黄不接,虽然许多群众宁肯自己吃野菜,把粮食献给红军,但数量甚微,而且运输困难,根本不能满足需要。在这种情况下,广大指战员反映这场消耗仗打下去不妥,吴焕先、徐海东等领导干部建议撤围,何耀榜也曾找师政委戴季英提出撤围的建议。师政委对何耀榜说:“根据省委《第一〇七号通告》的精神,现在不是撤围的问题,而是要肃反”。

七里坪战役久攻不克,中共鄂豫皖省委不从战略指导思想上找原因,反而认为是“改组派” 、“取消派”、“第三党”、“AB团”捣乱的结果,错误地把指战员对战役指导的怀疑和不满情绪与反革命破坏联系起来,因而,使红二十五军的“肃反” 进一步扩大化,何耀榜亦被作为 “动摇围攻七里坪” 的“政治罪人”抓进了保卫局,罚以坐牢做苦工。坐完牢后,又被下放到伙夫班。何耀榜在伙夫班任劳任怨,常背着几十斤重的行军锅,随部队在光裕山、杨真山、紫云山、鸡笼山行军作战。尽管政治上受委屈,生活上异常艰苦,他仍然满怀豪情,常常唱着当地流行歌谣: “山沟野洼是我房,野菜山果是我粮,三天不吃饭哟,照样打胜仗。”徐海东很爱惜这位有勇有谋的团长,每到战斗紧急时刻,就叫他参加作战或指挥战斗。何耀榜虽屡立战功,但 “左” 倾错误的执行者却说: 何耀榜害怕劳改,企图以勇敢杀敌来换取党的信任。他对于这些不白之冤、诬蔑之词,始终泰然处之。

一九三四年四月,红二十五军在豹子岩整编,徐海东任军长,吴焕先任政委。不久,何耀榜从伙夫班调任七十五师二二四团副团长。他率部在晏家河与国民党易本应部首战告捷,恢复了一块游击根据地。这时,敌人以重兵“进剿”,在光山县凌云寺一带寻找红军主力决战。何耀榜按军部指示,突出敌人包围圈,奔袭铁铺,歼敌正规军一个连及民团一部,缴枪百余支。随后,部队转战于三里城、大新店、双桥镇,先后缴获许多粮食、物资。短短两个月,何耀榜运用游击战术,率部转战五个县,行程两千余华里,作战数十次,歼敌一千三百余名,粉碎了敌人的 “进剿”。

八月,红二十五军主力转移皖西后,省委在鄂东北成立罗孝陂特委,何耀榜留任特委委员、军事部长,活动于国民党礼山县政府管辖的宣化店一带。为巩固和发展革命根据地,他迅速在礼山、经扶两县交界的黑沟寨组成一支二十余人的便衣队,并兼任指导员。当时,宣化店一带的保长、民团极为嚣张,不仅烧、杀、抢,而且捕捉红军战士、迫卖便衣队员的妻子儿女,给便衣队的活动造成种种困难。为了使便衣队能在群众中扎根,何耀榜带队首先枪杀了宣化店何家湾的保长何晏卿,接着又镇压了信南民团团总丁应昆和罗山县自称 “老天爷”的刘子石、阮义伯两个反革命头子。从此,一些保长再也不敢胡作非为,有的还暗中给共产党帮忙。反动民团有如惊弓之鸟,害怕遭到便衣队的袭击。便衣队趁机狠狠打击小股、分散的敌人,并大力筹集军需物资,改善供给状况,以便坚持长期斗争。

(三)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红二十五军长征前夕,中共鄂豫皖省委决定留下部分武装部队和干部重组红二十八军。何耀榜亦被留下,继续坚持鄂豫皖边区的武装斗争。红二十五军长征后的第二天,鄂东北党组织在罗山四区竹林召开会议,传达省委指示,重新组织中共鄂东北道委,由王福明、徐成基、何耀榜、吴光禄、罗厚福五人为常委,王福明任书记。会议组织了道委直属便衣队,何耀榜任指导员;调整了罗孝陂特委,徐成基任书记,何耀榜任副书记。新的道委、特委以黄安、礼山、罗山、光山、经扶交界的老君山、天台山和宣化店地区为根据地,开展游击战争。

红二十五军长征后,国民党集中了十多个团的兵力对鄂东北地区进行梳篦式地搜查。何耀榜分析敌情,认为敌人 “进剿”兵力较大,不宜与敌主力作战,要粉碎其进攻,必须时而在内线与敌人兜圈子;时而组成战斗小组,摸到敌人外线据点附近或交通要道旁,白天隐蔽起来,夜晚袭扰敌人。一次,何耀榜带领便衣队破坏了罗汉公路上的发模墩公路桥,击毁敌人十二辆汽车,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和军用物资。这次战斗,重挫了敌人锐气,大振了便衣队的声威。

当时的斗争是异常艰苦复杂的。在敌人的屠刀下,许多共产党员坚贞不屈,但也有少数人变节自首、叛变投敌。便衣队员刘庆梦害怕严酷的斗争,叛逃投敌,供出了许多与便衣队有联系的革命群众,致使两百多人被敌人逮捕,关押在宣化店监狱中。何耀榜受道委指派,化装成农民,只身进入宣化店,营救被捕群众。他首先到开明士绅、联保主任家,要他们设法保释群众。随后,又与打入民团的共产党员联系,要他们联络联保主任、保长、士绅出面请客作保。在取保的宴会上,何耀榜又化装成何家山新任保长何再洲出席。饭后,地下党员、打入民团任队长的刘达诚拿出保状,首先签名保刘姓群众; 何耀榜签上何再洲的名字,保何姓群众;地下党员甘允吉签名保甘姓群众;郑远刚签名保郑姓群众;联保主任甘青山也只好顺水推舟地签了名。紧接着,何耀榜又以何再洲的口气,同甘允吉互相呼应,讲了刘庆梦枪杀保长何晏卿、吊打孕妇何明月的经过,激起了保长们的“义愤”,都要求到区里控告刘庆梦。第二天,在国民党宣化店区署礼堂内,何荣芝控告刘庆梦杀死她父亲何晏卿,董刘氏控告刘庆梦带人杀死她丈夫董文朗,其他群众也列举了刘庆梦反共是“假”的许多事实,使国民党区长疑窦丛生,当场扣押了叛徒刘庆梦,释放了被关押的两百多名群众。这场斗争的胜利,使何耀榜在群众中的威信更高了。

一九三五年二月,国民党为消灭红军便衣队,又增调云贵军一○二和一○三师分驻宣化店、河口、七里坪等地,将中共鄂东北道委和罗孝陂特委围困于高庙山。为摆脱困境,何耀榜主持召开特委会议,将便衣队员、轻伤员和革命群众八十余人组编成鄂东北特务二营,并命令营长易元鳌、政委冯益万率领部队突围。特务二营从高庙山突出重围后,打进大、小鸡笼山,与鄂东北独立团会合。不久,围攻高庙山的国民党军尾追到鸡笼山,红军特务营与独立团分别突破敌人的包围圈,直插三里城,歼灭何斌如民团一部,旋即转战到新城、夏店、河口一带。在甩开跟踪的敌人后,何耀榜和易元鳌又率特务二营越过平汉铁路,攻克信南谭家河,见到红二十五军派来的交通员,收到省委和红二十五军的指示信。这封信要求鄂豫皖军民继续坚持老区的斗争,以配合红军主力长征和各个根据地的反“围剿”斗争。何耀榜接信后,立即返回罗 (山) 礼 (山) 边界,将信交给了鄂东北道委,道委又迅速将信转交给红二十八军军长高敬亭。根据省委指示精神,道委整顿了罗孝陂特委机关,充实了领导力量,由何耀榜担任特委书记。

这年夏秋之间,国民党军改用“碉堡、地补哨、倒林 (即砍掉树林) “三位一体”的办法,继续对鄂东北的红军及便衣队进行“围剿”。为了粉碎敌人的“围剿” ,何耀榜认真总结和运用过去反“围剿”斗争的成功经验,决定进一步发动群众,采用游击战术、昼伏夜动、两面政策和挖墙脚 “四位一体”的策略对付敌人。按照何耀榜的部署,便衣队和特务营采取避实击虚、机动灵活的战术,首先进攻九里十八寨的主寨香炉寺,乘敌不备全歼陈治忠的民团。接着,又到宣化店西南的茶坳,智擒民团头目董治均、罗麻子,并令其带路喊开碾子湾的炮楼,俘敌三十余人。以后,又相继平毁三十多座碉堡。这些军事行动,既打击了国民党军,又争取了一些保长和开明士绅,动摇了敌人的统治基础。一次,国民党军队和民团强迫农民在宣化店北边的施家洼增修碉堡,企图断绝便衣队从东大山到西大山的通道。当地保长暗里找何耀榜,询问怎么办。何耀榜说: “敌人要修碉堡,你们不敢不修。但要做到四条: 第一,不准强迫群众修碉堡;第二,便衣队从碉堡附近经过,不准开枪射击;第三,要给便衣队送情报、弹药、医药; 第四,要保护红军及便衣队的伤病人员。否则,你白天修筑,我晚上派人拆除。”这样,敌人虽然在施家洼修筑了碉堡,但并未能妨碍便衣队的活动,有时还能为便衣队隐蔽伤员,提供情况。

九月,鄂东北独立团和便衣队在西大山一带活动。国民党军认为是倒林“搜剿”的好时机,便调集一个师和一个旅的人马,将大、小鸡笼山包围起来,胁迫一万多名群众砍树倒林。何耀榜根据道委的指示,迅速疏散特委机关人员,转移伤病人员,留少数便衣队员坚持当地斗争,组织群众破坏敌人的“倒林计划”,其余部队都转移到外线去作战。不久,敌人发觉红军主力和便衣队不在西大山,遂中止了 “倒林计划” ,转而到东大山追寻红军主力。

此时,蒋介石军事顾问团人员正在鸡公山避暑。何耀榜按道委的决定,派黄云先便衣队上鸡公山捉“洋人” ,以 “调动”敌人,解东大山根据地之围。黄云先带十余名便衣队员,在各方面的配合下,夜袭鸡公山,抓住了蒋介石的三个外国顾问。国民党南京政府闻讯后慌了手脚,急忙下令让其地方政府与便衣队接触,设法“救出盟友”。经过谈判,国民党地方当局被迫接受何耀榜提出的停止“围歼”红军便衣队和释放政治犯等条件。不几天,国民党武汉行营也给便衣队送来了现款和物资,并给其部队发出了 “为救出盟友,一星期不出击” 的命令。

一九三五年秋末,蒋介石委派程汝怀为鄂东北“剿匪”总司令,代行武汉行营主任职权,并调其嫡系三十三师到鄂东,配合一○二、一○三师发动所谓秋冬攻势。程汝怀上任后,一面组织民团和红、黄学武装,配合正规军搜山抢粮;一面指令政府强制实行移民并村,把山区农民赶到指定的移民点居住,并派特务暗探加以监视,防止老百姓与便衣队联系,扬言要在这年冬季“断绝共产党在大别山的根苗”。这时,何耀榜和便衣队员基本上不能和移民点的群众联系,只得隐入深山住在石洞里。时值寒冬,战士们没有棉衣、棉被,几个人背靠背坐着,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夜。尽管革命群众冒着生命危险给何耀榜和便衣队员送饭,但战士们的生活仍然很艰苦,有的伤病员已被拖得骨瘦如柴。何耀榜说: “我们不能在山洞里蹲着等死,要冲下山去,打击最顽固的敌人,解放被禁锢的群众。”他率领便衣队下山,在仰天窝伏击罗申华的民团,活捉了敌中队长刘树生;在王家庄枪杀了侵占群众财产、迫卖红军家属的联保主任董化之;在徐家寨捕杀了在移民点中干尽坏事的保长何练青。这样,他们抓到人质,迫使敌人很快送来了粮食、衣服;杀了坏家伙,既使其他的敌人有所收敛,也给便衣队和广大群众壮了胆。当地群众说: “何耀榜名声大,坏人知道他下了山,也就不敢再干坏事了。”随着春天的到来,移民点瓦解了,便衣队又活跃在大别山区。

开春不久,鄂东北道委根据高敬亭的指示,组建了光麻特委,并以光麻地区原有武装组织为基础,扩编组建三路游击师,道委任命何耀榜担任光麻特委书记、三路游击师师长兼政委。何耀榜到任后,调整了所属各区的党组织,充实了便衣队,使这个地区的游击战争走向新的高潮。

(四)

一九三六年九月,何耀榜率领光麻特委机关人员和三路游击师武装,先后摧毁敌人碉堡三十多个,歼灭一批民团,缴获一百多支枪。国民党忙调一个团“追剿”。何耀榜甩掉敌人后,又转战到了经扶县境的扎家湾。此时,林维先率红二十八军特务营来到扎家湾,向何耀榜传达高敬亭的命令: 调何耀榜接任皖西特委书记、红二十八军八十二师师长兼政委。他接到命令后,经过三天三夜的征战,力挫国民党二十五路军的追击和十一路军的堵截,在商城辛店与高敬亭汇合。他们又经过艰苦的转战,到达岳西县的鹞落坪。十一月,皖西特委在英山桃花冲召开会议。会上,高敬亭作政治报告,总结了红二十八军的游击战争经验,并对皖西特委会的管辖区域作了调整,成立皖鄂边特委会,何耀榜改任皖鄂边特委书记,其机关设鹞落坪。

会议结束后,高敬亭率红二十八军到鄂东北根据地活动,何耀榜和特委几个干部,分头把已经痊愈的伤病员组织起来,成立了特委警卫队。接着,何耀榜在岳西县小河南召开了特委会议,传达了桃花冲会议精神,正式宣布中共皖鄂边区特委会成立。会议经过两天讨论,详细分析了皖鄂边的形势,通过了关于《支援红军主力部队》、《上下内外保持正常联系》等问题的决议。会后,各地代表满怀信心地回到自己的战斗岗位,开展工作。

此时,敌人主力被迫从山区撤到各集镇据点,建筑在根据地内的碉堡都由民团驻守。何耀榜乘势加紧反击,在皖西大山区广泛出击敌人,先后毁敌碉堡数十座,歼灭民团多股。特委武装在斗争中迅速壮大,由开始的五十余人发展到两百余人,各地便衣队也有很大发展。以鹞落坪、大岗岭为中心纵横二、三百里的地区,红军和便衣队的对敌斗争十分活跃。随着武装斗争的胜利开展,皖鄂边的群众工作也有很大起色。

一九三七年初,何耀榜和皖鄂边特委机关的同志们,在大岗岭一带打游击。他们住在临时搭成的草棚子里,借着一盏小油灯的光,反复看着国民党刚出版的《扫荡报》,研究“西安事变”以后的形势。为了彻底弄清“西安事变”后党中央的方针政策,何耀榜派出三个交通员,分别到潜山、九江、西安去了解情况,并且通知便衣队暂时停止对国民党部队的进攻,各回原地守备待命。

过了两个多月,我交通员姜术堂才在西安七贤庄找到了红军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汇报了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情况。王稼祥给了几份党中央的文件,并对姜术堂说:“你回去告诉何耀榜同志,要尽量设法同国民党谈判,谈判的条件文件上已有规定。在谈判中,首先要停战,把部队散在外围,不要集中起来,防止国民党军歼灭我们。谈判时,我们的部队不能接受国民党的任何名义和任务; 谈判后,一定要找群众基础好和交通方便的地方作为部队的集合地点。一切有关的重大问题,由中央最后决定。”姜术堂很快回到皖西,将党中央的指示和文件交给了何耀榜。不久,高敬亭率领红二十八军来到鹞落坪。何耀榜将党中央的文件交给了高敬亭。他们认真学习了党的文件,领会到党在目前阶段的任务是“巩固和平”、“争取民主”、“准备抗战”,并根据鄂豫皖地区的情况作出决定: 发动革命武装力量和人民群众,广泛宣传我党抗日主张,为实现全面抗战作准备。

此时,党中央对于鄂豫皖地区的国共合作谈判已有布置。在“七七事变”前夕,毛泽东郑位三、肖望东、程启文、张体学等到红二十八军参加改编整训的工作。毛泽东说: “红二十八军有位同志派人找到红二十五军,向党中央转交了一个报告。”郑位三插话说: “是的,那位同志叫何耀榜,是鄂皖边特委书记。”毛泽东又接着说: “从报告看,他们与敌人斗争很有成绩,很了不起。党中央高度赞扬红二十八军同志们所取得的成绩,请你们代表党中央向他们表示敬意和问候! ”郑位三等五人带着党中央和毛泽东的指示,立即启程前往鄂豫皖地区。

七月中旬,鄂豫皖地区的国共合作谈判开始进行。高敬亭派何耀榜出任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谈判代表,皖鄂边特委会的工作由徐文初代理,军事方面由周奇云负责。何耀榜进住岳西县三区蓝田村后,立即派人把我方关于“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公函送到区公所,委托他们转交给国民党“鄂豫皖剿共督办公署”督办卫立煌。两天后,何耀榜接到“卫督办岳西办事处”送来的回信,表示愿意进行国共合作抗日的谈判。为了摸清国民党的底细,何耀榜又以红二十八军八十二师何师长警卫队吴队长的名义,到蛇形岗炮楼附近同国民党当局交涉有关事宜。在接洽时,国民党方面一再以官衔和金钱向红军诱降,企图达到几年来一直梦想消灭红军的目的。何耀榜当即驳斥说: “我是来交涉谈判的,而不是做买卖。你回去问卫立煌,他是真心谈判,还是假谈判,是想当亡国奴,还是想团结抗日?你们打了十年内战,共产党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更加发展壮大。今天想叫共产党投降,那是你们白日做梦! 老实告诉你,我们出来谈判不是随随便便的,而是奉我党中央的指令来的。”

七月十六日,卫立煌派他的少将高级参谋刘纲夫为代表,来到岳西衙前,同鄂豫皖共产党代表何耀榜及化名红二十八军政治部“李主任”的高敬亭商讨有关谈判议程。经过双方协商,组成停战委员会和起草委员会,并决定从七月二十二日开始,两个委员会的成员在青天畈汪氏祠堂举行正式谈判。在谈判中,何耀榜根据党中央的精神,结合鄂豫皖的具体情况,代表我方提出了如下的条款: “一,我军在鄂豫皖的集合点在湖北省黄安县七里坪至礼山县宣化店一带的村镇。二,我军在鄂豫皖三省共设三个办事处,分驻河南省确山县、湖北省黄安县和安徽省立煌县。三,允许言论、出版、集会、结社自由。四,释放一切政治犯。五,我军的武器弹药和给养要与国军相同。六,我军开赴抗日前线的交通工具和地方政府的配合,一律由国民政府负责。七,我军驻地如有土匪扰乱和违犯社会秩序者,有权予以镇压。八,我军进驻七里坪途中,友军不得堵击、追击,如发生冲突由国民政府负责。九,我军最后集合时间在年关以前……”国民党方面提出的条款是: “一,不打土豪。二,不破坏交通。三,不得在国军中发展中共党员。四,不经国民政府许可,不能扩兵。五,军队行动要有护照,否则不负责任。六,友军集合后,不能在各地保留便衣队,否则按土匪处理。七,鄂豫皖的红军在三个月内集合到湖北省黄安县七里坪。”就以上条款,双方经过充分协商,终于正式达成停战协议。七月二十八日上午八时,双方代表在岳西县九河朱家大屋举行签字仪式。

谈判后,红军即执行协议,高敬亭、何耀榜将皖鄂边的红二十八军和便衣队向七里坪及宣化店集中,准备开赴抗日前线。正当红军向该地集中时,国民党又千方百计地进行破坏,先指派一○二师在麻城地区进行挑衅,后又由鄂东行署专员程汝怀出面,大摆“鸿门宴”,妄图捕杀何耀榜。由于何耀榜及其部队英勇而机智的斗争,才挫败了他们的阴谋。

八月,毛泽东派来的全权代表郑位三等到达七里坪。他们向高敬亭、何耀榜传达了党中央的指示。按照郑位三的安排,何耀榜前往武汉八路军办事处向董必武汇报谈判情况,后被留在办事处工作。至此,何耀榜光荣地完成了他在鄂豫皖地区长达三年的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争。

(五)

一九三八年三月,武汉八路军办事处派何耀榜、刘名榜、易元鳌、黄宏儒等十八人赴延安中央党校学习。他们在中央党校学习了毛泽东在党的六届六中全会上所作的《论新阶段》的政治报告和《统一战线中的独立自主问题》等文章,从而明确了党在新阶段的总任务。

一九三九年一月,李先念率独立游击大队由河南竹沟南下,向武汉外围挺进,创建敌后抗日民主根据地。三月,独立游击大队南下到大悟山地区。此时,何耀榜在中央党校学习结束,以鄂豫皖省委代表团副团长的名义回到大别山,在李先念的领导下参加开辟鄂豫边区抗日民主根据地的斗争,活动于礼山县的宣化店、丰家店、黄陂站、四姑墩等地。四月,鄂东地委成立,何耀榜任地委军事部长。他一方面找土地革命时期的老干部、老党员联系,恢复他们的党籍,组织他们起来抗日;同时还利用统战关系,到国民党军队中去做统战工作,向他们晓以民族大义。何耀榜与国民党宣化区区长曾伯龙有点远亲关系,他首先去做曾伯龙的工作,进而做礼山县县长王子法的工作,使他们相继与我党建立了统战关系。何耀榜利用这一合法关系,在宣化店徐家寨办抗日医院,在黑山冲办党员训练班,并顺利地组织起三十多人的抗日武装。这支部队,白天生产,夜晚袭扰敌人,坚持敌后斗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发展到三百余人。

随着鄂豫边区抗日力量的不断壮大,一九四○年一月成立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李先念任司令员,下辖五个团队和三个总队。鄂东地方武装编为鄂东游击总队,何耀榜任副总队长,活动于东、西大山抗日民主根据地。

鄂豫边区抗日根据地与敌伪顽统治区“犬牙交错”,斗争极其尖锐复杂。何耀榜在边区党委领导下,正确执行党在统一战线中的独立自主原则。当时,光麻经(光山、麻城、经扶三县交界地区)县委书记田东受王明右倾投降主义的影响,只讲团结,不讲斗争,被国民党顽固派拉过去了。何耀榜同鄂东地委书记程坦一起,在卡房召开了整风会议,采取弄清思想、团结同志的方法,批评了田东的错误思想,积极消除了王明右倾错误在鄂东地区的影响。

国民党第二次反共高潮开始时,驻鄂东的顽军也积极制造反共磨擦。为粉碎这次反共高潮,何耀榜大力开展统战工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以孤立最顽固的反动分子。他公开对开明士绅、中小地主讲: “只要你们不反动,愿意给我们筹集粮食,掩护抗日战士,不向敌人和顽固派通风报信,我们就既往不咎。若是要当汉奸或反共顽固派,我们就不讲客气了。”这样,讲明政策,区别对待,使国民党地方实力派不敢配合顽军制造反共磨擦,有的区长、乡长、保长还找上门来保证不干坏事。何耀榜还利用这些统战关系,派共产党员到国民党军队内部去进行“反对内战,团结抗日”的宣传。驻在宣化店的国民党军队企图在春节期间向新四军进攻。何耀榜派人趁春节玩花灯的机会,混入宣化店国民党驻军营房内贴标语,有的贴在他们的床上,压在办公桌上,有的贴在看花灯的官兵的背上。第二天,顽军见到处有标语,惊慌失措,好似兵临城下,紧闭宣化店的城门,不敢轻举妄动。

一九四一年四月,新四军第五师成立,李先念任师长。鄂东地方武装改编为第三纵队,何耀榜任司令员兼政委。十一月三十日,新四军第五师组建特务旅,罗厚福任旅长,何耀榜任政治委员,活动于陂安南地区,十余次进攻日寇据点,给敌人以重创。一次,何耀榜带领一个排的战士,夜袭花桥日寇据点,毙敌十余名,缴枪十多支,摧毁了碉堡。次年二月十五日,何耀榜又率领特务旅配合十三旅在麻城乘马岗区还击顽军保一旅的进攻,俘其参谋长以下官兵二百多人,缴枪一百五十余支。敌伪顽从此不敢贸然侵犯陂安南抗日民主根据地。

一九四二年二月底,鄂豫边区党委调整了主力部队和地方武装,撤销特务旅,成立三个军分区,何耀榜任第一军分区(即鄂东军分区) 副司令员,下辖四十一团、四十二团和自卫第一团、第二团,以及罗礼经光、陂孝、安南、安麻、安礼、礼南县大队,共一千八百余人。一军分区管辖到豫东南地区,何耀榜兼任罗礼经光中心县委书记。在此阶段,他和军分区司令员一起,数次率部还击了顽军的反共磨擦,粉碎了敌伪军的大规模“扫荡”。七月间,国民党军鄂东保安第一旅和保安第八团向我安麻边根据地进犯,何耀榜率自卫一团,在两道桥、叶家河一带配合十三旅歼灭顽军一个营,缴枪两百多支。八月三十一日,国民党军保安第四旅又企图配合五战区李宗仁的部队,向新四军第五师司令部驻地大悟山进攻。何耀榜率自卫一团、二团,在礼山县丰家店、王家店一带配合十三旅歼灭保四旅,活捉旅长蒋少瑗,缴枪一千五百余支,轻机枪九十五挺,重机枪八挺,迫击炮四门。十二月二十八日,武汉周围日寇集结了第三、六、四十、五十八师团各一部,分路“扫荡”大别山,何耀榜率自卫二团、三团,在罗礼经光地区活动,配合十三旅和第五军分区特务团,拔除敌人据点,切断公路、电线,截击运输车辆,使其腹背受击。这些战斗不仅保卫了以大悟山为中心的鄂豫边区抗日民主根据地,而且使部队越打越壮大,军事素质大为提高。

为了对付国民党发动的第三次反共高潮,一军分区划分出豫东南地区,并在一九四三年六月组成豫东南三路游击师,何耀榜任司令员,下辖五个团,约六千名战士,主要在罗礼经光地区坚持抗日游击战争。

一九四四年二月四日,边区党委在大悟山八角门楼开办干部整风班,集中县团级以上干部进行整风学习。六月,整风班第二期开学,何耀榜调任整风班大队长,参加学委领导,负责军训、警戒、伙食等项工作。他说,“我参加整风班的工作,同各地来的干部朝夕相处,是十分有意义和经久难忘的一段经历”。

(六)

抗日战争胜利后,何耀榜调任河南军区副司令员兼任第六军分区司令员。一九四六年一月,任豫东南军分区司令员。六月,任中原军区部队独二旅副旅长。

中原部队突围前夕,他突然接到中原局代理书记郑位三和中原军区司令员李先念的通知,要他马上赶到中原军区司令部。何耀榜一到司令部,李先念就说: “为了牵制敌人,决定把你留在大别山。”郑位三接着说: “中央要求留下部队坚持鄂豫皖地区的游击战斗。你熟悉大别山的情况,你留下具有更多的有利条件。今后的斗争就是异常艰苦,也要坚持下去,战斗到一人一枪也要坚持下去。”何耀榜明知任务的艰难和形势的险恶,但他以大局为重,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坚定地回答说:“坚决服从命令,努力完成党交给我的任务”。

六月二十六日夜晚,中原部队主力开始向平汉铁路以西转移。六月二十九日,独二旅五千余人由宣化店向东突围,以策应主力部队向西突围。七月十七日至二十日,独二旅各团和旅部直属队在太湖西北的玉珠畈会合。这时,独二旅完成了牵制敌人的任务,中央又指示他们回头向西,重返大别山,继续坚持鄂豫边境的游击战争。西返途中遭到敌人重兵围追堵截,部队受到重大损失。到八月底,独二旅转移到黄梅县张家塝。旅党委在此召开会议,决定部队化整为零,分散坚持。旅长吴承忠、政委张体学、副旅长何耀榜各率一支部队,白天隐蔽于高山密林,夜晚继续行军作战,使大别山区的游击武装斗争又蓬勃兴起。他们一部分在圻春、黄梅、广济、英山;一部分在黄冈、罗田、浠水、麻城; 一部分在罗山、礼北、光山、经扶;一部分在礼南、孝感、黄陂、黄安等县,分别开展游击战争。十月,何耀榜同五团团长彭超、四团政委肖德明和副政委张岱松、六团一营副营长谭准彪一起转移到东大山,与刘名榜、肖前发、邱进敏会合。他们在宣化店东边刘家冲召开罗礼经光中心县委会议,刘名榜推选何耀榜任中心县委书记,何耀榜却认为自己只能任副书记。“两榜”相互谦让,还是刘名榜任书记,何耀榜任副书记。在中心县委领导下的游击武装虽然不到一百人,但对敌人的威胁却很大。

中原部队突围后,国民党军队用烧光、杀光、抢光,打死、饿死、冻死,情报网、公路网、碉堡网的“三光” 、“三死”、“三网”政策,残酷镇压革命人民。由于敌我力量悬殊,各地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仅存的少数党员巳转入地下隐蔽起来,勉强能够进行秘密活动的村庄寥寥无几。何耀榜秘密活动在东大山地区。他有时化装成农民,有时扮作风水先生,到各地去秘密联系地下党员,从下而上的重建各级党组织,并且组成了一些精干的便衣队,使罗礼经光地区的革命形势有了新的发展。

大别山革命根据地处境极端艰苦。何耀榜和同志们一起住石洞,盖树叶,吃野菜。由于长时间住在石洞里,何耀榜的关节炎发作了,加之天寒地冻,脚趾被冻坏了,但他还是让警卫员扶着指挥作战。同志们考虑到何耀榜的健康状况,劝他和部队一起转移到华北去。何耀榜没有接受这个意见。他说:“党中央和中原局决定留下独二旅在大别山打游击,是为了保持鄂豫皖苏区的红旗不倒。我们一走,就是放弃大别山这个通向武汉的桥头堡。自黄麻暴动起,鲜艳的革命红旗一直在鄂豫皖地区飘扬。这面红旗不能在我们的阵地上倒下,就是付出最大的牺牲,战斗到一人一枪也要坚持下去,直到最后胜利。”他的话,增强了同志们的信心和力量。十二月底,罗礼经光中心县委召开了扩大会议,重新组成中共大别山工作委员会,何耀榜任书记,刘名榜任副书记,肖先发、邱进敏等为委员。

为了恢复同上级党委的联系,何耀榜又主持召开军事工作会议,决定扩大武装斗争,寻机打击敌人,迫使敌台广播,以使党中央和中原局知道大别山还有游击队在坚持斗争。他们首先出击国民党民团林朗山的部队。在激战中,国民党七十二师一部赶来救援民团,从外线包围了何耀榜的游击队。何耀榜率部且战且走,退到老君山。敌人紧追不舍,包围了游击队。何耀榜指挥部队奋战突围,警卫连长陈义德负伤,警卫员罗杰英勇牺牲。敌人搜山时,见到已经牺牲的罗杰,误以为是何耀榜,将头割下带回去邀功请赏。敌人借此大肆宣扬,并在黄陂站街口城门上悬头示众,胡说什么“大别山的共产党巳被斩根除苗”。敌人还组织宣化店的群众到黄陂站去“参观”,但认识何耀榜的人都暗自好笑。他们说: “何耀榜当红军时悬过一次假头,现在又悬第二个假头,他真是一个三头六臂的人”。

这次打民团,没有达到目的,何耀榜总结经验,寻找时机,准备再战。一九四七年春节后,国民党地方武装“大别山联防指挥部”的副主任杜玉成,准备在他的老窝杜家寨召开“庆祝反共胜利大会”。何耀榜认为这又是一个好时机,于是作了部署,派出身边的游击队员配合地方便衣队,化装成农民,混进会场。当杜玉成宣布开会时,便衣队员一齐掏出盒子枪向主席台射击,一下子打死杜玉成等二十三名匪首。国民党反动派惊呼大别山共军势力不可低估,并由电台和报纸报道了这一消息。党中央得知大别山还有一支革命武装在坚持斗争,立即派郑植惠前来联系,传达指示。当何耀榜见到郑植惠时,反复说着一句话: “你来就好了! 你来就好了! ”郑植惠向何耀榜讲了自己接受任务的经过,他说: 二十天前的一个下午,毛泽东主席来到郑位三的窑洞里,一坐下来就说: “今早两点,我听到国民党的广播又在骂何耀榜是惯匪,说他包围了‘庆功’ 会场,还打死了好多人。这说明鄂豫皖地区的游击战争仍在坚持,那里的武装还有力量,要派交通员去联系。”这样,当晚大哥郑位三就叫我挑一担木耳回来找你们联系。说着,郑植惠从木耳中抽出写有密码信的草纸交给何耀榜。信的内容是: “一定要坚持,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中央就要派大部队南下。”党中央的指示给大别山的游击战争指明了方向。从此,活动在大别山罗礼经光地区的党组织和武装更加坚定地宣传群众,组织群众,打击敌人。

(七)

由于全国解放战争的节节胜利,大别山地区的革命形势开始好转。当何耀榜得知刘邓大军挺进中原的消息时,对同志们讲:“刘邓大军快到大别山了,我们再不能在山里周旋,而要下山去袭扰敌人,准备迎接南下的刘邓大军。”为了迎接大军的到来,何耀榜迅速建立各级支前委员会,发动和组织群众筹集粮食,购买柴草,征集民工,成立农民协会,并动员农民参加游击队、便衣队,扩大革命武装。他从实际出发,及时地改变了原来的作战计划,组织部队以便衣队为作战单位,依靠群众,灵活作战,分散对付敌人,积极扩大根据地。

一九四七年八月二十七日,刘伯承邓小平领导的晋冀鲁豫野战军到达大别山区。八月二十九日,何耀榜派出迎接大军的游击队,终于在七里坪街北头木桥上同刘邓大军的李德生旅会合了。刘伯承、邓小平留何耀榜任随军参谋。

一九四八年二月,根据整个战略的需要,刘邓大军离开大别山,转移到了淮河以北地区作战。这时,何耀榜仍留在大别山区,随第六纵队留下的同志们一起坚持战斗。当部队转战到罗田县韭菜河时,何耀榜的左腿伤口恶化。该部卫生所王所长说: “这只腿保不住了,要马上动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医生就在石堆上搭块门板给何耀榜做截肢手术。当钢锯锯开他的左腿时,敌人的两个团包围了韭菜河。战士们一边同敌人战斗,一边帮助医生做手术,与敌人持续了五个小时的战斗,才把手术做完,身上的麻药未醒,同志们又抬着他转移。何耀榜经过野外手术,因流血过多,身体很虚弱。养伤没有好环境,敌人到处搜查,今天把他抬到这里,明天又抬到哪里,他总是说: “这给组织增加负担,还是把我送到天台山那个石洞里去吧! ”同志们那能忍心丢下这位久经磨炼的战友呢,不管战斗多么艰苦,仍然抬着他转战在大别山区。

四个月后,华东野战军司令员陈毅派人将何耀榜接到苏皖解放区。随后又派人把他送到华北。何耀榜在邢台县城见到了郑位三、李先念、陈少敏。此时,他身体更虚弱,高烧一直不退。郑位三、李先念请钱信忠医生给何耀榜看病。经检查,才知道是第一次手术锯少了,左腿腐烂的肌肉在继续向上波及,必须动第二次手术,否则生命危在旦夕。这样,钱信忠在邢台天主教堂里给何耀榜做了第二次截肢手术。

解放后,何耀榜屡次当选为湖北省人民代表,湖北省一、二、三届政协副主席。他虽然疾病缠身,长期住院治疗,但革命意志不衰。国家给他的生活待遇是实报实销,但他从来不多花国家一文钱,经常穿着有补钉的旧衣服,经过劝说,即使同意做了一件新衣服,也常常放着不穿。他说: “现在地位变了,生活条件好了,但艰苦朴素的生活作风不能丢,追求物质享受的思想不能要。”即使在三年经济困难时期,他家里有时只能喝粥,他也从不伸手向国家要求增加供应指标。

一九六四年十月二十日,何耀榜因病在武昌逝世,终年五十七岁。生前他著有《大别山上红旗飘》一书。这本回忆鄂豫皖三年游击战争的书,通过何耀榜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真实地反映了党所领导的鄂豫皖地区的革命斗争事业,全面地歌颂了烈士们不朽的英雄事迹,完整地记载了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坚贞不屈的革命活动和革命精神,是一本教育干部和子孙后代、继承和发扬光荣传统的优秀著作。

 

责任编辑:宁 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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