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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代的激流中回望

来源:中创文网 作者:陈秀丽 时间:2021-11-16
开新局主题征文作品之四十六
 
 
在时代的激流中回望
——我与浙江长途客车之缘
陈秀丽
 
光影在动,风月在动,脑子也时常在晃动,有时不得不靠窗外流动的光与景来确定我的存在,确定我是否还在这趟快速驰骋的时代列车里,这速度常让我找不到北。
 
不久前,温州苍南县客运公司的一则告示深深触动我心弦。《再见,苍南长途客车》,2021年9月20日,苍南最后一辆长途卧铺车开往汽车报废站,似乎在宣告一个时代结束,更是激活了我生命中一段美好的记忆。苍南与杭州,我与这两地的生命之缘,便是从苍南长途卧铺车开始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父亲带着我踏进一辆双层卧铺车,前往杭州求学。从苍南到杭州,即浙南到浙北,四百多公里路程,我们枕着黄昏的余晖,向北出发,一路颠簸,于翌晨五六点抵达杭州。长途夜行,为乘客节省了白天时间,司机却是非常辛苦的。驶出温州地界后便渐渐进入黑夜,我并不清楚脚下的滚滚车轮如何迂回曲折,更看不清它到底驶过多少山川河流,只知道那辆形体高大、极为笨重的卧铺车,像一只远行的孤舟,一路摇摇摆摆,把我们父女俩从瓯江畔载到了钱塘江畔。颠簸中昏睡了一夜,恍恍惚惚下了车再与父亲驮着大包小包叫了辆人力三轮车驱往位于文一路的浙江财经学院报到。由于录取通知书丢失,无法顺利报到,学院教务处的韩玲珑老师热心地帮我办了报到手续,让我十分感动,从此我便心安于这座美丽的城市。父亲更不曾料到,将我送到杭州后,我竟“以身相许”,从此离乡,从而有了后来无数次与卧铺车的亲密接触。
 
在高速公路尚未开通的那些年,苍南到杭州的长途卧铺车通常是每天下午四点多从苍南汽车站出发,沿着104国道,一路颠簸,开了数小时后,深夜里会在台州一带的路边饭店停车吃饭并调换司机。据说司机是在小包厢里免费吃的,“羊毛”要从乘客身上拔,靠的是乘客的消费,一顿饭相当于司机帮饭店拉生意的报酬。那些路边饭店也是为长途夜行车而通宵经营的,竞争似乎也很激烈,只要有车路过,路边就会从黑夜里冒出不少伙计在召唤拉客。一车昏睡了几个小时的乘客们,蓬头垢脸、睡意惺忪地下了车,司机锁上车门后便进去吃饭了。吃饭的乘客并不多,不吃饭的自觉靠边站,不能让老板看了堵心,所以大多数乘客零星散落在饭店门前停车场里的各个角落。路灯无力地撑起一小片空间,微弱的光罩住他们的身影,或蹲或站,或抽烟或发呆(那时没有手机可玩)。若是夏天,喂几口蚊子,若是冬天,则喝几口西北风......一边透透气,一边等待用餐的司机,时不时地朝饭店里张望,生怕被司机“遗弃”。因为来来往往停车吃饭的卧铺车不止一辆,形体相似,不好辨认,只认车牌,就怕一不留神车子跑了,那就麻烦了。所以不敢大意,时刻保持警觉,像极了一群偷渡的人。司机吃饱喝足后继续摸黑上路,在黑夜里爬山路,穿平原,摇摇晃晃一路跋涉。躺在离地面一两米高的上铺里更是摇晃,睡着时,连梦境都会摇晃,路况不好时更是担心车子会不会倒翻。车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路边乡村的夜灯如流星划过,才意识到你还在人间。遇到下雨时,愈加焦躁不安了,既怕漏雨又怕事故。四周一片乌黑茫茫,雨兵雨团与车窗玻璃的激烈搏斗,更显“悲壮”。被雨淹没的前方,似乎天涯无尽头,形只影单的卧铺车像是在黑洞里艰难跋涉,犹如《悲惨世界》里冉阿让拖着疲惫湿重的身体从漆黑潮湿的下水道逃生,急切盼着眼前有个敞亮的出口。
 
后来的若干年,返乡与回杭,娘家与夫家,卧铺车一次次将我来回运送。先是驻停在杭州汽车东站,后又移到汽车南站。家乡的车站里,爸妈在夕阳下的车窗外与我不舍地挥别。杭城的车站里,先生在晨曦的微光里欢喜地接站。美好的旅程与那滚滚车轮一样,都在岁月里留下深深的印记。两地之间,在季节更迭里,在卧铺车的一次次通宵夜行下自由切换。直到2003年底甬台温高速开通,时程从原来的十多个小时缩短到五六个小时。卧铺车渐渐被豪华大巴车所替代,大巴车不再通宵夜行,不再在路边饭店停歇,途中有敞亮规范的高速公路服务区可以停歇。2010年诸永高速的开通,时程又进一步缩短。
 
更令人振奋的是,2009年底,苍南至杭州的动车开通。我早早买好车票,坐上首趟开往苍南的动车,百感交集,终身难忘!时过不久,时速两百多公里的高铁开通,卧铺车更是被高铁时代狠狠地甩出时空之外。速度再次被刷新,最快只要两个半小时。两地之间的切换,曾经需要十二三个小时,如今不到三个小时,是之前的零头数,上车打个盹就到站。清晨还在杭州家里嚼着馒头,中午便可在苍南娘家胡吃海喝,如此惬意的事,当年的我何曾遥想过?!
 
人是个矛盾体,一边憧憬,一边怀旧;一边要速度与效率,一边要情致与回味。飞速的高铁为我们赢得了时间,增进了效率,促进了发展,同时也将情致“劫持”,飞快的速度让你来不及感知和回味,常常恍惚不明自己置身何处,难以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发展和飞跃。曾经漫漫长路夜间跋涉且偶尔惊魂的旅途往事已然住进历史;曾经载着无数乘客飞奔世界、创造美好生活的卧铺车已然住进历史,它的华丽退场,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送别与迎接都是时代所赋予的使命,神圣且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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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宁 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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